這幾日,各地的關卡嚴陣以待,加強排查,別說是個大活人,就算是隻蒼蠅都別想飛出關外。
可是南疆和嶺南王的那副德行,分明是奸計沒有得逞,生怕敗露的惶恐。如果人真是在他們的手上,只怕現在他們早就開始煽風點火,朝著龍位空虛的宮中發難了。
他們並沒有這麼做。這是為什麼?
太傅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熬得炸開了,這麼久過去了,是生也好,是死也罷,總是要有個結果,可是現在連半點的蛛絲馬跡都沒有,那小兒就好像憑空蒸發了一般。
有幾次在夢中,他看著那個嬌憨的小臉,在朝著自己甜笑道:「太傅,吃棗糕嗎?」
可是剛一伸手,要將那龍珠子密密實實地攬在懷裡,夢就憑空醒了,只有陣陣涼意襲進冰冷的枕榻間,而伸出被子的大掌,抓住的是無盡的虛無……
夜闌時分,再無睡意。
一連幾日子下來,他竟然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只要一閉上眼,那個該死的龍珠子就在他的眼前晃。衛冷侯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揮了揮手,命眾人退下後,太傅站起身來走了出去,猶豫了許久,終於朝著寢宮的方向踱了過去,阮公公在身後暗自嘆氣。
什麼靈丹妙藥都不管用啊!能醫好太傅的,只有那個小龍子啊!
這幾日,衛冷侯未再去小皇帝的寢宮,現在那裡一絲一毫的氣息,都足以讓他焦躁得失去理智。
因為皇帝的離奇失蹤堆疊起來的焦躁正越來越強烈地折磨著他的神經,他真想不顧一切,下令舉兵蕩平嶺南與南疆,揪著嶺南王的脖領子問一問:究竟是把皇帝藏在了哪兒。
可是……他是衛冷侯,大權在握,操縱一國生死的權臣。
不能失去理智的他也許可以寵一個人,哪怕他是人倫不允許的男孩,他也可以傾其所有嬌寵一個少年,哪怕他要的是天邊的星斗,可他真的要喪失理智,做出些個危及江山的蠢事嗎?
此時攻打南疆,蠢不可及!
別說南疆地形複雜,蠻兵彪悍,單從這次的毒人刺客的行徑來看,就知道要打勝這一仗,要付出多少慘烈的代價!
他此時手中的砝碼不多啊!精明的賭徒都知道,被逼入絕境的放手一搏,往往都會輸得傾家蕩產。
若是衝冠一怒為藍顏,他跟自己一直鄙夷的魏明帝那個昏君又有何兩樣?
讓身後的阮公公他們立在原地。太傅慢慢地踱進了寢宮。
踏進寢宮時,發現這寢宮空蕩蕩的,因為沒了主人,自己也沒過來。這裡清冷得異常,裡面的奴才也憊懶得很,守在門口的居然坐在門檻上,垂著頭微微地打鼾。
太傅沒有心情訓斥這些個狗奴才,徑直走入正殿。
那小貓兒絨球似乎也覺察主人不在了,有些發蔫地衝著來者「喵喵」直叫。
太傅立定,伸手摸了摸那貓柔順的背毛,手忍不住在微微地顫抖,就算自己一日稱帝,住進這豪華的殿中又是如何?
沒了那人相隨左右,要這江山又有何用!
寧願我負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負我!
既然那些個蠢人傷了他衛冷侯掛在心尖上的人兒,把他逼得簡直要陷入抑制不住的瘋狂,那麼……他就要這些個蠢貨統統陪葬!
終於下了出兵的決心後,衛冷侯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輕快的歌聲從內室裡傳了出來。太傅的腳步一頓,陰沉著臉慢慢地撩開了內室門口的幔簾,
那個邊唱歌邊疊著衣服的宮女,他認識,應該是服侍小皇帝的貼身侍女,主僕二人似乎感情甚篤。
若不是皇帝嚷嚷著這個叫巧兒的甚是周到,如同他的親姐一般,換成了旁人伺候不慣,自己老早就想把這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宮女換掉了。
可是現在看來,小皇帝倒是識人不慧了。就是個沒心肝的狗奴才!主子失蹤了怎麼久,她居然有心事唱歌?
衛太傅剛想出身訓斥,過去一腳踹死這個沒眼色的東西,卻突然眼睛一眯:不對……那巧兒整理的,都是些個皇帝的衣物,應該是內侍監剛剛發來的春夏衣物。
就像小皇帝所說,這個宮女還是個勤快的,別人都憊懶偷閒的時候,她卻還在幹著活計。可是……她為何把這些馬上就要穿的衣物統統放入了箱底?她是篤定皇上再不會回來了嗎?
而且……她為何又翻撿出一些奇怪的長布條子和一些怪異的夾襖,將它們統統堆積到早就該撤下的炭火盆子裡,又拿起火摺子準備將他們焚燒殆盡呢?
安巧兒今兒是特意尋了個藉口,放了宮裡的小太監宮女們出去玩,只留了一個守著宮門的。
自從收到了劉太醫轉的那封信後,她先是疑惑不解,轉而想起以前主僕二人逗樂的情景,便一下子恍然大悟。
小主子居然逃出生天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放開喉嚨盡情地大喊出來。可是她知道,自己還有些要緊的事兒要做——第一個就是要毀掉主子的貼身衣物。
這些個東西若是被以後來宮裡清查物品的太監宮女看見了,小主子苦心隱瞞的秘密豈不是要露餡了?只要燒了這些個見不得人的,那麼大魏的第十四皇子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消失了,只有一個美麗如花的少女自由地活在外面的廣闊世界裡。
安巧兒剛剛點燃了火摺子,突然發覺有陰影籠罩在自己的上方,她猛地抬頭一看,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立在自己的身後,濃眉微挑,鳳眼微瞪……嚇得她手裡的火摺子一下子掉在了炭盆裡。
衛冷遙肅殺著俊臉一腳踹翻了火盆,兩腳踩滅剛剛串起的火苗,直盯著早嚇癱軟了的宮女,單手捏起那條裹胸的布條,嗅了嗅上面熟悉的味道,然後一字一句的問道:「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