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錠的事情查來查去卻是杳無音訊,可是匈奴那邊那是又起了些么蛾子。匈奴的老單于因病去世了,經過一番激烈的博弈,最後是屠城的王子休屠烈繼承了王位,成為北疆新一代的霸主。
聽聞這個訊息的時候,聶清麟微嘆口氣,她想到了自己嫁到那邊和親的八皇姐,也不知道老單于病死後,她現在又是什麼樣的處境。
沒多久,匈奴的國書倒是遞呈上來了。國書裡大致的意思是雖然新王即位,卻是無意於邊疆戰火,將延續老單于的旨意,繼續與大魏朝和平相處,最好再鞏固一下秦晉之好,新任的單于聽聞皇帝的親妹賢德,容姿出眾,想請皇帝賜婚,將公主許配與他成為匈奴新一代閼氏。
當國書呈上來時,朝堂之內安靜極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大魏這等皇室裡的親情倫理的事情怎麼會一路跑到北疆之地。而且這個新單于也真是敢獅子大開口,剛剛嫁去一位大魏的公主,居然不知怠足有來求聖上的同胞親妹遠嫁北韁,真也是太恬不知恥了吧?
再看那蛟龍椅上太傅的神色,簡直是面沉似濃墨,似乎那尖銳的眼色便能把那匈奴使者肚腸劃開戳死在大殿上。就在這時,戶部的侍郎葛清遠出列,低頭向幕簾後的皇上請示道:「皇上,匈奴風俗與大魏不同,不知中原有守孝一說,還請聖上准許,讓微臣與匈奴使節解釋一下,並非皇上不願與匈奴親上加親,實在是孝期未過,就連談婚論嫁也是對先皇的不敬。」
其他的朝臣們心裡暗暗佩服,這個小葛大人平時的阿諛奉承倒是沒有,不過很有眼色,這等出言拒絕的話,從太傅的嘴裡出來便有推諉之嫌疑,就不大好了,但是葛大人及時出面,化解了朝堂的僵局,真是比吹捧一萬句「太傅大人英明神武」還要管用啊!
不禁暗自扼腕,沒有把握這口吐蓮花,力挽乾坤的大好時機。
太傅卻看著匈奴使者微微冷笑道:「單大人所言極是。不過不必了,本侯自當親自修書一封給貴邦單于,向他解釋一下為何不能娶我大魏帝姬永安公主的緣由。若是沒有別的事,退朝吧!」
待到下了朝,太傅陰測測地對小步走在前面的皇帝說:「微臣是不是該恭喜皇上啊?若不是皇上與那王子當初結下的‘情誼’,這休屠單于豈會連畫像都不用看,眼巴巴地便來求與聖上一般容貌的同胞親妹,娶回去做閼氏?」
聶清麟瞧著阮公公他們離得遠,微微抬頭小聲道:「太傅已經攪了這大好姻緣,幹嘛還要恭喜,難不成是要給朕先封一個紅包?」
太傅氣得眉尖兒一挑,最近這小皇帝的口齒倒是愈加伶俐,還真有些讓他懷念那個將脖子縮在衣領子裡的軟蛋,可有現在這麼多起刺的毛病,便冷著眉眼說:「皇上若是惱了微臣攪了好姻緣,那倒是簡單,明兒微臣就回了那匈奴使者,只說公主聽了恨嫁心切,即可便是要前往北疆……」
聶清麟一聽,連忙笑嘻嘻地答道:「太傅莫要玩笑,那北疆有甚麼好玩的,不過朕……倒是有些擔心八皇姐,不知老單于過世後她的近況如何……」
太傅瞧了她一眼,卻是沒有立時回答。
安插在北地的暗探早就將匈奴的內鬥情況飛鴿傳書回了京城。那個和親的邵陽公主據說是早在老單于奄奄一息還沒有死的時候,就被他的三兒子休屠宏強行移入了自己的營帳中。
這個休屠宏據說也是一員猛將,雖然因為親生母親出身不高,無緣單于的寶座之爭,但是他卻是同父異母的小王子休屠烈堅定不移的支援者。休屠烈即位以後,休屠宏也是備受重用,據說手握重兵,為新單于的左膀右臂。
那個邵陽公主怯怯諾諾的樣子,太傅還是有印象的。夫君尚未殯天的情況下,便被自己的繼子強行拖進營帳裡佔去了清白之身,如果真如邵陽公主當日對皇帝所言,寧願死也要守住貞潔,只怕她的處境已經是凶多吉少。
只是這邵陽公主入了休屠烈的營寨後,近況如何倒是一時打探不到了。
衛冷侯想了想決定還是先不要對她說出此事了。不過休屠烈得到的訊息如此之快,倒是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休屠烈也是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的眼線。
之前休屠烈就對精鐵的配方勢在必得,現在鐵錠離奇失蹤……是不是也是跟匈奴有關聯呢?
暫時放下這些煩惱的。待到聶清麟換上了女裝後,衛冷侯便帶著她去了京城外的船塢。
船塢上來往的貨船不斷,將大魏朝的富庶繁華擴散到其他的城邦。雖然最近幾年國力式微但是依然海外的貿易依然是來往頻繁。聶清麟不知太傅為何帶著她來這裡,便是站在船塢的牌樓前往下望,只見一艘大船在船塢挺在船塢旁最深的港口裡。
那艘大船的模樣也與其他的不一樣,高大如城,底尖上闊,首尾高昂,將它周圍的貨船顯襯得如同要被碾碎的螻蟻一般。
不多時,那貨船緩行梯放下,一個高大臉色黝黑的年輕人從大船上率先走了下來,一路健步如飛地走下碼頭,阮公公早早地迎了過去,引著這位年輕人上了牌樓。
待看到衛太傅時,他卻不似其他人見了太傅的人那般恭恭敬敬,而是很高興地喊了聲:「大哥!」
聶清麟跟在身後,頭上戴著掛著白色厚紗的兜帽,心裡微微驚詫。這個年輕人居然是衛冷侯的弟弟。
雖然知道這太傅大人是商賈出身,但是現在他已經是如此位高權重,卻不曾見過他安插家人身居廟堂之上,平日裡也不見有什麼表親來往走動,日子久了便是真要疑心太傅大人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孤零零的混世魔王了。
「阿志原來還記得為兄是你的兄長,你此次回中原故土,卻半刻不肯停留,要是不是船塢的官員及時通報,真是起風的時候便又是要揚帆遠航了不成?」
太傅雖然話語冰冷,但是那眼裡卻是難得一見的暖意。只讓在一旁的聶清麟有些傻眼,只覺得是這個男子與太傅長得極其相似,倒像是黑版的太傅大人一樣,只不過那渾身的氣質彷彿也是在船上吸飽了陽光一般,倒不似太傅大人那種陰冷讓人寒顫的氣質。
衛雲志卻是大喊委屈:「明明是大哥不讓家裡的貨船隨意靠岸,我每次可都是按著您的吩咐事先派人與劉總管打好招呼才會靠岸,怎麼到了大哥的嘴裡卻是成了偷偷摸摸了……這位是……」
衛雲志看到了一直站在太傅身後臉遮著面紗的女子,便有些好奇的問道。
可是太傅卻沒有介紹公主的意思,只是說道:「你在信中說此次貨物中有些珍奇的,我這次一是來看看你,而是想帶這位貴人看一看,不知阿志方便嗎?」
衛雲志笑嘻嘻地說:「大哥說的話,哪有不方便的道理?請吧!」
前面的幾個侍衛取來乾燥的碎木鋸末鋪展在有些泥濘的道路上,讓太傅一行人可以不髒鞋底地一路過去。可衛雲志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他的大哥,衛家出了名的忤逆子,從來都是對女子淡淡逢場作戲一般的大哥,居然一路牽著那神秘女子的手,小心呵護,關懷備至的模樣,真是有些讓人疑心家兄被奪舍了,這偉岸的身軀是住進了哪個憐香惜玉的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