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暑熱,京城裡跟下了燙爐似的,便又是一年中去行宮消夏的美好日子。想到那行宮美味的花果菜餚,聶清麟吩咐宮人們收拾衣裙都輕快了許多。
不過因為葛賊此前利用了水道顛覆朝綱,處於周全考量,此次聖駕前去皇宮棄水路而改為陸路。
不過這樣路程就變得有些漫長顛簸了。不過幸好此時去行宮消夏的還有一些平叛葛賊有功的功臣極其女眷,這般苦楚倒不是一人獨受。
以往聖駕消暑也總是會有重臣為伴以示恩澤同享。可惜到了先帝那就變了味道。以往每次去行宮,各府衙的老爺們俱是提心吊膽,生怕自己的夫人回來便是受孕,就算是清清白白,也是好說不好聽啊!其實除了先帝那種不著調的廣攜眾臣,博採群芳外,陪嫁皇上行宮其實並無別的花哨。
此次陪伴小皇帝的,除了重臣的夫人外,還有幾名臣子府宅裡的千金貴女。因為這次叛亂讓朝中忠心魏朝的迂腐老臣子們發現,皇帝雖然至孝,願為父皇守孝滿十八歲,但是國事為大,皇帝久居帝位而無後無子,真不是國之幸事。幾番因此集體進言望皇上儘早冊封皇后。
雖然他們也心知皇帝天殘,就算立了皇后也是不濟事的,但是有了後位也好過繼個宗室宗親的孩子,如此名正言順,總好過以後再出了葛賊那樣的野心賊子,隨便拉個私養的孩子去坐那龍椅。
於是便是由吳閣老帶著幾位老臣幾次三番的進言,一意向太傅請奏。吳閣老在葛賊叛亂期間的大義凜然,街頭攔截強娶公主的婚轎的英勇深入民心,已經有史官著手準備為吳敬中大人著書立傳了,只待他老人家歸西那天,藉著民眾寄託忠臣的悲愴之際面世,賣它個洛陽紙貴!
只是這樣一來,太傅倒真是不好像以前那樣命侍衛提著衣領兒將多事兒的老頭隨便地扔出午門了。左右琢磨了一下,太傅大人敲了敲桌子,下命令,吩咐戶部挑選了幾個臣子的適齡千金隨行,只待回來檢驗了各位千金的性情後,回來便頒佈聖旨冊封后位,及幾位嬪位。
聶清麟聞言微嘆,但是雖然可憐那些即將入宮的女子,但是太傅大人國事上的決定還是不要多言為好。
皇帝的前往行宮的馬車是特製的,頂棚是隔熱的棉絮鋪墊而成。再加上大塊的冰塊,旁邊有導管,化成水時,便會流到馬車的地板下。如此迴圈,整個馬車裡倒是涼爽異常。聶清麟坐在裡面居然還要裹著薄薄的一條蠶絲薄毯子,免得貪了涼氣。太傅大人命官員隨性的對與前方的皇家儀仗隊相隔一里,一前一後縣級前行。免得自己坐上皇帝的馬車久久不下,被那些個老臣入了眼惹起非議。
不過他因為沿途要聽取各個地方官員的彙報,便是騎著馬在各個驛站停留了些時間,等到入了馬車的時候,便看見太傅的身上已經被汗氣溼透,上了馬車便是開始脫衣服,並隨便將束髮的簪子扯了下倆,鬆散著濃黑的長髮散一散熱氣。
那肌膚被曬得微紅,長髮披散在健闊的背後,長髮便是有幾綹垂在了俊俏的臉龐。聶清麟以前從來未見太傅披散過頭髮,此時才發現這仙人如畫便是又增添了一抹叫人迷醉的。
當下便是裹著毯子,敲著手裡的玉如意吟誦道:
「烏雲遮月花枝顫,嬌顏汗露融頸間。
修眉蛾綠掃,媚臉抹霞盈……」
定國侯大人太抬眼看了看正半倒在榻上,身著男裝,作搖頭晃腦狀的懶貨,這口吐淫語豔詩的德行還真像個調戲良家的小紈絝。
當下便是擦拭了下身上的汗漬,坐到了皇帝的跟前,握著她那雙未著布襪,微涼的小腳道:「聖上倒是有這閒情逸致調戲臣下,卻不知什麼時候也讓臣領略下陛下‘花枝顫’的媚顏?」說著臂力一沉便是將那悠閒的小人拖入了自己的懷中。
聶清麟皺著眉躲著太傅大人略有些黏膩的胸膛,連忙道:「愛卿休要胡鬧,朕這身上可是來了紅的。」若不是葵水來了,借她獅虎的膽子,也是不敢這麼調戲脫光了衣衫的太傅大人啊!
太傅伸手挑起龍珠子那越發長得精緻圓潤的下巴道:「還知道自己來了葵水,怎麼還這般貪涼?臣只走了片刻,皇上倒是命人在這車頂又多加了幾塊冰?」
「朕是怕太傅大人一會回來,沾了暑氣,這才命人加冰的……唔……」剩下的強詞奪理便是被太傅大人強健的唇舌盡數封住口裡了。覺得懲戒夠了這油嘴滑舌的,便是將聶清麟扔甩到一旁的布襪撿起,親自套在白生生的小腳上,然後將她攬入懷裡,藉著自己身上的熱氣,給懷裡的小人去一去寒意。
就在這時,馬車外的阮公公在外面低聲說道:「稟皇上,太傅,過世沈大儒的親侄女沈鴻兒親做了一碗蜜汁水果羹用碎冰鎮著,著人快馬趕來呈給皇上消暑。」
聶清麟聞言便是一愣。這沈鴻兒算起來是自己六哥的表姑姑。因為其父得女時年歲偏大,卻是今年只有芳齡十五,自幼失了父母,不到五歲便是寄住在了二叔的家中。現在六皇子過繼到了沈家,聽聞皇帝要選親,便是問過了這小表姑的意思,見她點頭後,便呈上了摺子,入了皇后人選的行列。
與其他人家被迫被太傅選入宮裡不同,六皇子倒是真心希望自己的這個皇弟的身旁有個知道冷熱之人。他這位小表姑雖然是寄養在沈家,卻是從小受著貴女的教養,不是小門小戶的派頭,因著感恩於沈家,見如今當家的六爺開了口,便是毫不猶豫地點頭應承了下來。
若是以往又待選的貴女們跟隨父母與皇帝去行宮消暑。這一路上皇帝的吃食是不斷的,雖然日後正宮娘娘不必入廚房,但是多了蕙質蘭心的特長總是會博得聖上青睞。
可是這次小皇帝出巡,後面的臣子們沒一個督促女兒洗手作羹湯的。這孤零零的一碗水果羹倒是顯出得誠意十足。不過阮公公端上來的時候,卻是嘴唇動了動,略帶猶豫地說:「皇上要是真口乾,還是叫下面呈上蜜汁雪梨吧,這碗羹湯過一過眼,感受下沈小姐的誠意便好。」
聶清麟被阮公公這麼一說倒是起了興致,便是叫人呈上那碗水果羹一看——熬成糊狀的湯品,被擠壓得有些細碎的果肉……賣相慘無人睹……
阮公公立在馬車下看著太傅皺眉,連忙說道:「試食的奴才已經親嘗過了,倒是吃不死人……那沈小姐想來是天生對廚藝不靈,這碗羹湯卻是親做了二十多遍才呈上的,跟之前那幾碗相比倒是好多了,誠心是足足的……」
阮公公沒說出口的是,那最開始呈上的那碗,可是將那身經百戰試食的奴才都給撂倒了,只吃了一口,便被誤放了鹹鹽的甜湯嗆得半死。若不是看在那小姐一臉殷勤地塞了許多的銀兩,求著他在皇上面前美言。他也是不愛接這爛差事啊!
果然,那太傅看了看那碗羹湯便說:「沈小姐的心意已到,就把這碗撤下去吧。另外一會再把這個沈鴻兒的帖子送來。能把羹湯做成這樣,倒是個難得的蠢貨,太傅卻是動了心思,倒不如選個無依的孤女進宮倒是也省了許多的麻煩。
待到車簾子放下,太傅果然說道:「你家六哥的迂腐氣可是會傳染?他這小姑姑,看起來不大靈光啊!」
聶清麟沒有回答,拿著玉製的篦子替太傅大人梳理著頭髮,心裡卻是暗暗宛然:她那直心眼兒六哥的心思她豈不知?可如若她早些知道六哥的打算,一定想方設法阻攔,總不是好白白耽誤沈小姐的終身啊!
可是還沒梳了幾下,便又被太傅拉入了懷裡:「這幾天都不得閒,許久沒有親近皇上了,待你葵水走了,倒是要好好的補償下微臣,臣命人在行宮裡打製了一張機關動的大床,到時只待皇上解了龍袍,跟臣領略了這機關的奧妙……」
「……」
到達行宮時,才發現這行宮居然比開春來時,又擴充了些樓閣。只是那樓閣的樣式倒是行宮原來的又要精緻典雅數倍,倒是獨立一隅,成了別樣的風景。
太傅看到聶清麟的驚訝之色,便說道:「臣命人拆卸了前朝韻侯故居,撿了精緻的送給休屠宏王爺,可是最大的那套樓閣,臣命人運來的行宮,正好安置在行宮後花園的空地上,皇上解悶兒便是又有了新去處,免得先前的景緻看久了厭煩。「
立在二人身後的臣子們一聽,卻是頻頻點頭。
果然就算是個大奸大惡的佞臣也是要比較的,經過了葛賊那一劫。群臣們發現從澧縣歷險歸來的太傅倒是越發的忠孝了,若是能這樣一直勤勉下去,盡心輔佐聖上,倒是也值得街坊的說書先生們秉筆書寫,待太傅他老人家歸西后,發行上一段《聖上感召罪臣錄》,這傳奇的情節定能打動人心,讓茶館的黎庶茶客頻頻爆滿!
到達行宮第二天晚上,龍心大悅的聖上便是命人在這新命名為「憶江南」的園子裡擺下宴席,款待群臣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