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太傅大人,聶清麟便急急地要拽著旁邊的錦緞小被兒裹住衣衫不整的身子:「太傅不是說公務繁忙,這幾日都是不能回將軍府了嗎?」若不是先前聽單嬤嬤說他不會回來,她也不會這麼膽大妄為的清晨脫衣沾抹香膏。
「趕著處理完,便回來陪伴公主,免得公主冷清起了旁的心思。」聶清麟覺得這話應該是說笑,偏偏太傅又是一本正經,那張俊臉繃得跟鼓面似的,見公主一直往小被裡躲,乾脆大掌一用力將這尾滑不留手的小魚拖拽了出來。
聶清麟抵著太傅大人健壯的胸膛急急喊道:「一會將軍夫人要來找本宮商議事情,還請太傅休要胡鬧……」
可是已經入了手的香肉豈有舍了的道理?
大掌一翻,便是隻把嬌人小臉兒朝下,就著清幽的香膏,解了長衫便是密實地壓了下去。因著昨夜這小混蛋滿嘴胡言,竟是將那葛清遠不入流的揀選入了後宮,太傅大人的醋意橫生,總覺得得多用些氣力才能顯出自己的本事,斷絕了這不通《女戒》的小女子「翻牌子」的妄念。
結果被太傅大人毫無保留,一路策馬狂奔,那床榻響得地動山搖,永安公主更是叫斷了嗓音,直覺得經了這「上半夜「,便是再無福消受那」下半夜「了。
偏偏得了便宜的還賣起了乖,待得收了*,太傅光裸著健壯的臂膀,斜靠在床榻上,怠足的吃相還未收起,竟是一本正經地教訓起了公主:「公主年幼,有時難免會異想天開起了貪心,卻不知這床榻上的事情經得多,也是會傷身子的,休要因為好色貪多挖空了根本,壞了身子。」
聶清麟雖然年幼,但也知道這叫不要臉面的「倒打一耙」,便是小口細喘蹙著彎眉,沒有好氣地說:「太傅也知這會傷身,年歲已經甚大,也不知收斂……」
若是平日的說笑還好,大約太傅大人只會鳳眼微挑,嘴角掛著壞笑狠狠地親上一頓了事。可是昨兒夜深人靜時,太傅在軍營裡處理了公務後閒來無事,自己嚥著盞花茶在溫熱的水汽蒸騰間,照著書案洗筆水臺裡的倒影,細細地與那「葛才人」比較了一番,自覺哪一方面都是毫不遜色,偏偏就是年歲上沒法壓那葛賊一籌,微微落了些許下風。
雖然現在自己這年歲正是男兒的大好年華,身量氣魄俱是偉岸得很,但也備不住那青蔥兒般的公主心裡懷了貪圖青春少年的心思。便是又狠狠地吞下一大口茶水,也難以澆滅心頭的妒火。
現在又聽果兒嫌棄自己「年老」,真真是捅了肺門子,將那汗津津的小魚拽進懷裡,十指翻飛,行使起閨房逼供的手段,到底是讓果兒淚兒飛濺,哭著告了饒……
這麼胡混最是消磨光陰,等到太傅總算是撒手下了床,已經是日近中午。待得聶清麟又倒在床榻上懶洋洋地休息了一會,便在單嬤嬤的服侍下洗淨了妝面,又重新補粉梳理整齊了後,才聽單嬤嬤說:「顧夫人方才差人來說,若是公主得了空子,她在前廳等著公主一起用茶。」
茶局本是一早就約定好的。聶清麟被太傅胡鬧得一時抽不開身,差點將此事忘在了腦後。沒想到茶局未散,那顧將軍的夫人原來竟是等了自己半晌,想到爽約的緣由,不禁臉皮兒有些微微發燙,換了身兒見人的衣服,便帶著嬤嬤侍女趕往了前廳。
這位顧夫人年過三十,雖然眼角生了些細紋,但也風韻猶存,氣質姣好。別看是邊關守將之妻,卻是出身不俗,原是大魏開疆大吏一等侯爺宣平侯曹龍的曾孫女。
可是到了她父親這一代,家道已經露出頹態,父親雖然頂得侯爵的名頭,卻沒有在朝堂上掛上實在的差事,又因為得罪了權貴榮尚書的侄子,被先皇減了食邑,削了封地,又是被迫遷出了京城,以至於最後堪堪撐起的門面卻是連鄉紳人家都不如。
家裡原來是有心攀附著姻親,讓她嫁入表親安榮王的府裡做個妾室的,也算是攀附了門皇家權貴。
可是這位昔日封疆功臣的曾孫女卻是個帶傲骨的,那個安榮王男女不忌,帶著暗娼兔爺橫行街市,名聲簡直臭不可聞,她對錶哥那紈絝子弟的德行壓根便是沒有瞧上,便是拼了命,央著父親將自己許配給了當時還寂寂無聞的武秀才顧順。
現在看來,這位顧夫人還是有些識人之才的,那安榮王聶勝因為眼拙,招了安西王的外甥為女婿也是受了牽連。在太傅大人平定了安西之亂後,就算曾經與太傅逛了酒樓,結交了些情誼。可是太傅不念舊情,想起這安榮王曾經企圖進獻男妾又四處宣揚太傅可能崇尚男風,便是一陣惱意,不念酒肉之情也一併收了監,斬了頭,王府的門面不復存在。
倒是這顧順,因為是衛冷侯的老部下,又有些文韜武略,受了太傅的賞識委以駐守青龍關的重任,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顧夫人雖然家道落敗,但是到底是年幼時經過侯門繁華,行事做派與邊疆的官府小吏的妻妾還是有所不同的。今兒在前廳精心設了茶局款待太傅府的嬌客。
待得那衛府三夫人進了前廳,顧夫人含笑起身迎了上去。她是個已經生育了三子的婦人,看著這位嬌滴滴的三夫人髮髻篦痕清晰,水痕還未乾透的樣子,便心知這是才起身梳理了頭髮的,聯想到太傅清早回了將軍府又才走的情形,立刻便是明白三夫人遲到的緣由了,心裡暗自腹誹:太傅大人一向以公事為重,卻被妾室勾引得白日關起門兒來胡鬧,可見這個婢女出身的三房寵妾走的是妲己一門的妖媚之道。所以雖然是為了夫婿的仕途,臉面上對著客氣的微笑盛情款待,可是心下卻是不以為然。
「一時有事耽擱,讓顧夫人久等了。」聶清麟落座後,笑著說道。
「我一個婦道人家,本就無事,得了閒空也無非是刺繡消磨,倒是沒有耽誤了什麼,只是前幾日新得了些好茶,邵陽公主懷著身孕飲不得茶水,便是沒有驚擾公主,正好與三夫人一同品嚐。
正說著,身旁的幾個侍女便是從小屏風後端來了繁複的功夫茶具,擺在了紅木茶座上。看得出,顧夫人甚是喜愛茶道,是下過一番功夫的,備下的茶具甚是精緻齊全,林林總總竟有十幾樣。
聶清麟信手拿起一隻茶盅,用手微微一捻,這紫砂質地細膩,看著盅底兒的落印單單是個「清」字,不由得讚道:「怪不得覺得這茶具形狀別緻,雋永耐看,竟然是慎思公的親手。」
此言一齣,讓顧夫人微微吃了一驚,人都道前朝慎思公的書法精良,卻不知他其實是個捏製紫砂炻器的行家,只是此公太愛自己所鑄陶器,唯恐世人皆因他的盛名而盲目求之,不能精心審視這本物的泥色之美,俱是在陶器上隱了名諱,只是匿名撰下個篆體的「清」字。慎思制紫砂比他落筆寫字更是慎重,一生留下的茶具僅有三套,其餘的皆因為他自覺落有瑕疵,盡數用案頭的硯臺敲碎,以免流世獻醜。
自己這套茶具是從孃家帶來的嫁妝,因為先祖父與慎思公是至交知己,便是得了這彌足珍貴的一套,自己從父親那得了便愛若珍寶,每隔半月都會沐浴淨身,焚煮了茶葉澆水養壺,便是家道中落時,也不肯棄了這燒錢的愛好。
今兒設下茶具,本意是為了款待邵陽公主,因為想到她是宮中出來的金貴之人,自然是捧出這名貴的茶具才能撐起將軍府的門面。不想公主懷了身孕後便飲不得茶水,只是準備過來坐一坐閒聊,又因為一路顛簸,身子略有不爽,方才才派人來推卻了茶局。
好好的茶具,卻是要拿來款待出身卑微的妾室,顧夫人的懊惱實在是無以復加,又不好當著下人的面兒換了茶具落人口實,惹來無謂的風波。可是心裡獻祭的悲涼實在是不亞於將嬌養的閨女親送入到紈絝子的虎口之中。
誰承想,這位看似走著妖媚之道的小戶女子竟是一齣口,便道破了茶具的出處,真是讓顧夫人大大吃了一驚:「三夫人真是好眼色,看來竟也是茶道中人啊!」
清高之士其實最好交際,全在知音的「音」字,一旦共鳴,哪管你的出身是樵夫還是小妾,便是要興致勃勃炫耀一番,當下便是又拿來要衝泡的茶葉與聶清麟品鑑。
聶清麟其實愛瓜果零嘴甚於茶道,只因為有個熱衷於此的六皇兄,以前入了學堂時被迫著與六哥正襟危坐品鑑一番,遍嘗進貢的真品,靈敏的舌尖真是想忘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