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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四 馬援列傳第十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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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42)春,軍到流泊上,與賊接戰,攻破賊軍。斬首數千級,降者萬餘人。馬援追徵側等至禁溪,幾次打敗賊軍,賊於是分散逃走。

第二年(43)正月斬徵側、徵貳,把首級帶到洛陽。封馬援為新息侯,食邑三千戶。馬援就殺牛斟酒,慰勞軍士。從容地對官屬們說:「我的從弟少遊常哀我慷慨多大志,說‘士生一世,只要有吃有穿,能乘坐在沼澤中行走的短轂車,駕御著行動緩慢的馬,做一個郡的掾史,守住祖先的墳墓,鄉里人都稱讚說是個好人,這樣就可以了。至於追求更多的東西,那就是自找苦吃了。’當我在浪泊、西里之間,賊未滅之時,下面是水上面是霧,毒氣燻蒸,仰望天上巨鷹踮踮墜落水中,回想少遊平生對我說的話,真不知怎樣才能得到呢!如今幸賴大家的共同努力,被蒙大恩,僥倖在諸君之先封侯晉爵,我真是既高興又慚愧啊。」吏士們都伏地稱萬歲。馬援樓船大小二千餘艘,戰士兩萬多人,進擊九真賊徵側餘黨都羊等,從無功到居風,斬獲五千多人,嶺南全部平定。馬援奏言西於縣有三萬二千戶,邊界離縣庭一千多里,請分劃為封溪、望海二縣,帝同意了。馬援每到一處都為郡縣治城郭,挖渠灌溉,以利其民。又奏明越律與漢律不完全相同的十幾件事,與越人申明舊的制度來加以約束,自此以後駱越都遵守馬將軍舊制。

二十年(44)秋,整頓軍旅回京師,軍吏經瘴疫病死的十有四五,賞賜馬援兵車一乘,朝見時地位僅次於九卿。馬援喜愛騎馬,善於識別名馬,在交阝止得到駱越銅鼓,就以之鑄造馬的模型,回後獻給了皇帝。並上表章說「:在天上走莫如龍,在地上走莫如馬。馬是兵甲戰爭的根本,國家的大用。國家太平時可用以識別尊卑順序,國家有變亂時可以克服遠近的患難。過去有麒麟,一日可行千里,伯樂見了,明白不疑。近代有西河子輿,也明相法。子輿傳給了西河儀長孺,長孺傳給了茂陵丁君都,君都傳給了成紀楊子阿,我曾經拜子阿為師,接受了相馬骨法。在事實上考驗,時見功效。我以為傳聞不如親見,視影不如察形。今想以活馬為形,則骨法難備於一馬之身,又不可傳於後世。孝武皇帝時,善相馬者東門京,鑄作銅馬法獻上,皇帝下詔把此馬立於魯班門外,並把魯班門改名為金馬門。我現在嚴謹地依據儀氏的馬絡頭,中帛氏的口齒,謝氏的嘴唇馬鬣,丁氏的身中,把這數家骨相集中在一個模型上以為法度。」馬高三尺五寸,寬四尺五寸。帝下詔立此馬模型於宣德殿下,以作為名馬的標準模式。起初,馬援軍回來,將到,朋友故舊多歡迎慰勞,平陵人孟冀,以有計謀著名,在坐賀馬援。馬援對他說:「我希望你有善言勉勵我,你反而同眾人一樣麼?過去伏波將軍路博德開置七郡,才封了數百戶;現在我只有微小寶勞,卻食邑三千戶,功勞小賞賜厚,何以能長久呢?先生有什麼能幫助我呢?」孟冀說「:我沒有想到。」馬援說:「現在匈奴、烏桓還在北部侵擾,我想請求去討伐,男兒應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著屍體回來安葬,哪能睡在床上守著妻子兒女呢?」孟冀說「:真正的烈士,應當是這樣的。」回來後一個多月,恰逢匈奴、烏桓侵犯扶風,馬援以三輔侵騷,園陵危逼,請求出兵,被准許。自九月到京,十二月又出兵屯襄國。詔百官餞行,馬援對黃門郎梁松、竇固說:「凡人成顯貴,也要能成貧賤,如果你們不能再貧賤,處在高位上要能自持自控,我勸你們想到我的囑咐。」梁松後來果然以過貴遭災,竇固也差點不免。

第二年(45)秋,馬援就率三千騎出高柳,行雁門、代郡、上谷等邊塞。烏桓探馬見漢軍到,便逃散了,馬援無所得而回。馬援曾經臥病,梁松來問候,拜見於床下,馬援不答禮。梁松去後,兒子們問道「:梁松是帝的女婿,貴重朝廷,公卿以下莫不害怕,大人為何獨不答禮他?」馬援說「:我是梁公父親的朋友,雖貴,怎能失掉長幼的輩份呢?」松由此恨馬援。二十四年(48),武威將軍劉尚擊武陵五溪蠻夷,深入,軍隊遭到覆滅,馬援因此又請求出兵。馬援這時已六十二歲,帝憐他年老,不同意。馬援自請說:「臣還能披甲上馬。」帝令他試試。馬援在馬上據著馬鞍左顧右盼,以表明可用。帝笑著說「:這個老頭好健康啊!」於是派遣馬援率領中郎將馬武、耿舒、劉匡、孫永等。率領從十二個郡招募來計程車兵及解除枷鎖的刑徒四萬多人徵五溪。馬援夜間與送行的人訣別,告友人謁者杜諳說「:我受厚恩,年齡緊迫餘日已經不多,時常以不能死於國事而恐懼,現在獲得出征機會,死了也心甘瞑目,害怕的是一些長者家兒或在左右,或參與後事,特別難以調遣,我獨為此耿耿於心啊。」

第二年(49)春,軍到臨鄉,遇賊攻縣城,馬援往迎擊,破賊,斬獲二千餘人,賊都分散走入到竹林中去了。起初,軍抵下雋,有兩條路可進入,一條從壺頭進入路近但水險,一條從充縣進入路寬敞安全但運輸路程遠,帝開始有點懷疑。等到軍到,耿舒要從充縣而入,馬援以為路遠拖延時間長而費糧多,不如從壺頭進,扼其咽喉,充賊自破。以此奏帝,帝從馬援策。三月,進軍壺頭。賊乘高扼守險隘,因水流過速,船不能上。恰逢酷暑,士卒多患病而死,馬援自己也患了病,於是受困,就在河岸鑿洞為室,以避酷暑。賊每每升到險處擊鼓叫喊,馬援常拖著病腿去察看,左右被他這種壯志所感動,莫不為之流涕。耿舒與兄好..侯耿..書信說「:前次我上書建議當先進攻充縣,糧雖難運而兵馬得以展開使用,軍人數萬爭先奮進。今困在壺頭不得進,大眾憂鬱將死,實可痛惜。前次到臨鄉,賊無故自己到來,當時如果乘夜攻擊,就可消滅掉。伏波用兵像西域的賈胡,到一處後就止步不前,因此失利。今果然困於疾疫,都如我所預言的一樣。」好..侯..得書,奏於帝,帝就派虎賁中郎將梁松從驛道責問馬援,且代為監軍。恰逢馬援病逝,梁松因以前看望馬援疾病時馬援不答禮而懷恨在心,於是藉機陷害馬援。帝大怒,追收馬援的新息侯印綬。起初,馬援兄之子馬嚴、馬敦都喜歡譏議時事,而與俠客們輕相交往。馬援以前在交阝止,寫信回家訓誡道:「我想你們聽到人家過失,要像聽父母之名一樣,耳可以聽到,口不可說啊。喜歡議論人的長短,亂譏刺時政,這是我最厭惡的,我是寧肯死也不願聽到子孫們有這種行為的。你們知道我非常厭惡此事,我之所以要再次講到此事要像男女婚嫁時施衿結衤離一樣,申明父母的訓誡,要使你們牢記不忘。龍伯高敦厚周到謹慎,口無異言,謙約節儉,清廉公正有威望,我很愛他敬重他,願你們向他學習。杜季良豪俠好講義氣,憂人之憂,樂人之樂,好人壞人都合得來,父親死了,幾個郡的人都來弔唁,我愛他敬重他,但不願你們向他學習。學習龍伯高不到家,還是一個謹慎勤勉的人,所謂雕刻鴻鵠不成可以像一隻鶩哩。學習杜季良不到家,就墮落成為天下的輕薄兒,所謂畫虎不成反像犬了。到現在為止杜季良還不可知,郡裡的將領們一下車就切齒恨他,州郡都說他,我常為他寒心,所以我不願子孫們學他。」杜季良名保,京兆人,當時是越騎司馬。杜季良仇人上書,狀告他「行為輕薄,亂群惑眾,伏波將軍從萬里外寫信回來以他訓誡兄子,而梁松、竇固與之交往,將煽動輕佻虛偽,敗亂我中華。」書奏,帝召梁松、竇固而責讓,以狀紙和馬援誡書給他們看,梁松、竇固叩頭流血,而得以不加罪。詔令免除杜季良官職。龍伯高名述,也是京兆人,為山都縣長,因此提升為零陵太守。起初,馬援在交阝止,常吃薏米,因薏米能除瘴氣,久服能輕身省欲。

南方薏苡果實大,馬援想作為種子,回軍時,載了一車。當時人們以為這是南方土產的奇珍怪物,權貴們都觀望著。馬援當時受帝寵信,所以沒人敢報告朝廷。等到馬援死,有人上書誣告,說馬援以前從南方載回來的,都是明珠彩犀一類珍寶。馬武與於陵侯侯昱等,都以奏章說明其形狀,帝更怒。馬援妻和兒子們惶恐畏懼,不敢把馬援靈柩運回舊墳地安葬,只買了城西的幾畝地草草埋葬了事。賓客們也不敢去弔唁。馬嚴與馬援妻子草索相連,到朝廷請罪,帝拿出梁松的誣告書相示,才知是挾怨誣告,就上書訴冤,前後六次,辭意哀切,然後才得以安葬。又前雲陽令同郡朱勃向皇帝上書說:「我聽說王者之德,聖人之政,不忘人的功勞,取人之一美,並不求全責備。所以高祖赦免蒯通而用王禮安葬田橫,大臣們心中曠然,都不自感疑惑。大將在外,讒言在內,專門挑剔人家小餅,而不計人家的大功勞,這是國家所應慎重的。所以章邯害怕讒言而降了項羽,燕將攻下聊城後因害怕讒言而不敢回去。難道他們是甘心出此下策嗎,可恨的是巧言傷害善人啊。「我看到已故伏波將軍新息侯馬援,是從西州選拔出來,欽慕聖賢忠義,崎嶇險難,冒著萬死,孤立在群貴之間,得不到一句幫助他的話,賓士在深淵,進入虎口,他顧計什麼呢?難道他知道要當七郡的使臣,得到封侯的福廕嗎?八年,帝西討隗囂,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眾營也沒有集結,馬援提出進軍路線並建議速進的策略,很快就攻破了西州。

後來吳漢攻下隴西,冀路隔絕,只有狄道為國堅守,士民又飢又困,生死存亡懸於頃刻之間,馬援奉詔西使,鎮慰邊塞群眾,於是招集豪傑,曉諭誘導羌戎,謀略像湧泉一樣湧現出來,形勢像轉圓石於萬仞之山,這才解了倒懸之急,儲存了幾將失去的城邑,兵全師進,就地取得糧食,使隴冀都平定了,而馬援獨守空郡,出兵有功,進軍就克敵制勝。在擊破先零羌的戰鬥中,馬援潛行山谷之中,奮怒猛戰,小腿被箭射穿。又出征交阝止,地多瘴氣,馬援與妻子離別,無悔吝苟活之心,於是斬滅徵側,使全州得到克服平定。緊接著又南討,很快攻下臨鄉,師已有了業績,但馬援沒有完成南討任務就身死了,吏士們雖然罹疫,馬援並沒有獨存。戰爭有時時間長而立了功,有時速進而遭到失敗,深入敵境不一定就能取勝,不進不見得就錯了。人情哪個願意久屯絕地而不想生歸呢!只有馬援在朝廷二十二年,北去邊塞沙漠,南渡江海,觸冒疫氣,死於職事,名滅爵絕,國中不傳。海內不知他有何過錯,百姓沒有聽說他有毀傷,終於遭到小人誣罔,橫遭讒害,家屬閉門,葬不歸墓,怨隙並興,宗親戰慄。死者不能陳述是非的實際情況,生者又沒有人敢為他申冤,臣實感到悲哀。「明智的君主厚於用賞,薄於用刑。高祖曾與陳平四萬斤金來賄賂離間楚軍,不問這些金怎樣使用,難道是疑惑這些錢穀閒著沒有用處嗎?孔子那樣忠誠也不能免於季孫之讒,這是鄒陽感到悲痛的。

《詩·小雅》說:‘把那個誹謗者抓來,丟去喂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丟到北國不毛之地。北國不要,說把他交給上帝懲罰。’這是要讓上天平息其惡。諸陛下留心小子之言,不要使功臣懷恨在黃泉之下。我聞《春秋》之義,犯了罪可以將功抵罪;聖王的祭祀,臣子有五種是應祀的。像馬援,就是五祀中以死勤事的一種。願陛下讓公卿們評價馬援的功和罪,看是應該絕嗣呢還是應該續嗣,以滿足海內人的願望。「臣年已六十,常伏居田裡,因感嘆欒布哭祀彭越的義氣,冒死痛陳悲憤。戰忄栗在闕庭之上。」書呈上後,報給了皇帝,朱勃就回到鄉下去了。朱勃字叔陽,年十二歲就能朗誦《詩》、《書》。曾侍候馬援兄馬況。朱勃穿著學者方領衣服,走路規規矩矩,言辭嫻雅深靜,馬援剛學書文,見了自感不如。馬況知他的意思,就自己酌酒安慰馬援說「:朱勃器局小,成得快,但才智就止於此了,將來當跟你學習,不要怕。」朱年未二十,右扶風請他試做渭城縣宰,後來馬援做了將軍,封了侯,而朱勃的官職不過是小小縣令。

馬援後來雖然顯貴,時常待朱勃以舊恩而卑事他,朱勃更自親愛,待到馬援遇讒害,只有朱勃挺身而出以終友誼之情。肅宗即位,追賜朱勃兒子谷二千斛。起初,馬援兄的子婿叫王盤字子石,是王莽從兄阿侯王仁的兒子。王莽敗,王磐子石擁有財產住在故居,為人講氣節愛惜人才喜歡施捨,在江淮間有名氣。後來遊京師與衛尉陰興、大司空朱浮、齊王章共相友善。馬援對姐姐的兒子曹訓說「:王氏,現在是垮了臺的家族,子石當隱居自守,現在他反而與京師權貴交遊,用氣自行其是,多有凌人之舉,以後必敗。」後一年多,王磐果與司隸校尉蘇鄴、丁鴻事相連累,獲罪死於洛陽獄中。

王磐的兒子王肅再次出入北宮及王侯邸第。馬援對司馬呂種說:「建武之元,名為天下重開。自今以後,國內將日趨安定。可憂的是國家的諸侯王子都長大了,而諸侯王子不許私交賓客的規矩沒有確立,如多通賓客,就要犯下大罪,你們要警戒慎重啊。」等到郭後死,有人上書,認為王肅等是受誅的家室,賓客們因事生亂,恐怕將導致貫高、任章那種暗殺陛下的禍事發生。帝怒,下令郡縣收捕王姓賓客,彼此牽累,死者以千數計。呂種也連累致禍,臨死前嘆息說:「馬將軍真是神人啊!」永平初年,馬援的女兒被立為皇后。顯宗將光武時期的名臣列將繪成影像,列於雲臺。因皇后的原故,影像中獨缺馬援。東平王劉蒼看圖,對帝說:「為什麼不畫伏波將軍的像呢?」帝笑而不言。

到永平十七年,馬援夫人去世,就更為其聚土為墳,植樹為標記,建築祠堂。

建初二年(78),肅宗派五官中郎將持節追加策封,諡封馬援為忠成侯。四子:馬廖、馬防、馬光、馬客卿。馬客卿幼年聰慧,年六歲,能應接諸公長者,獨立酬賓客。曾有犯了死罪的亡命徒來看他,客卿躲避起來不讓人知道。外表看來不善於言辭而內質沉著機敏。馬援很讚賞他,以為是將相的材料,所以取名為客卿。馬援去世後,客卿也夭折早死。

史官評論道:馬援騰聲名於三輔,周旋於二帝,至定計立謀,以輔佐天子,懷著為國效勞的願望累立戰功,這是千載一時的機遇啊。然馬援戒人之禍,是很明智的。但他卻不能自免於讒隙。難道功名之際,就是這麼一條規律嗎?由於利不關己,為人謀事就明智;考慮事情不私於己,斷義必定嚴厲。如真正能回觀事物的智慧而為自己反躬自問的省察,這樣對人就能寬恕對己就有自知之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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