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開心的笑。唯獨含香,落寞起來,悶不開腔的喝了一杯酒。
金瑣和幾個宮女太監,有些心不在焉,不住回頭觀望。金瑣不安的說:
「我看,你們大家好好的喝酒,我去守門!萬一老佛爺心血來潮,又來抽查一下,我們不是糟了嗎?」
彩霞急忙跳起來:
「我去!我去!」
「我去!我去!」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就都跳了起來。
爾康把大家都攔住。說:
「沒關係!今晚,真的沒關係!外面,我已經佈署好了。許多侍衛守著呢!何況,我認為,皇上心裡有數,今晚漱芳齋會沒大沒小,所以,沒有一個人會來阻擾我們的興致了!畢竟,這場歡聚,代表的是一個有‘人情味’和‘色香味’的人生!」
小燕子舉杯,歡呼道:
「為這樣的人生乾一杯!」
大家鬨然響應,舉杯相碰。含香又一口喝乾了杯子。
紫薇看看含香,伸手壓住她的杯子,輕聲說:
「誰都可以醉,你不能醉!」
含香悽然微笑,說:
「誰都可以不醉,我可以醉!你們不醉,可以看到醉裡的人,我醉了,才能看到他!讓我醉吧!」
紫薇愣了愣,心中油然湧上一股惻然的情緒。
正在這時,門上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大家驚跳起來。爾康立刻警覺的一竄,竄到門邊去,把門開了一條小縫,看了看,就立刻把門大大的開啟,驚喜的喊道:
「我們有貴客!彩霞,趕快添碗筷!」
大家一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大家感激萬分的晴兒。
「晴兒!」小燕子驚喜的喊:「快來跟我們一起喝酒!你是我們的恩人,我們的救星!」
晴兒跑過來,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說:
「我好羨慕啊!你們有這麼盛大的宴會!我真的很想參加,想得不得了!可是我只能待一下下!我來告訴你們一聲,皇上和老佛爺懇談了一番,老佛爺已經把‘三個月’的成命收回了。所以,你們不用再擔心了,病痛快快的喝酒吧!」
永琪雙眼發光。快樂得要飛上天空去了。他就對晴兒一揖到地,感恩不盡地說:」晴兒,大恩不言謝!「
爾康也一揖到地,看著晴兒,心裡五味雜陳,嘴裡喃喃的說:
「我……簡直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
晴兒看著兩人,眼裡也閃耀著光彩,聲音誠懇而真摯:
「什麼話都不要說!只是,好好的愛護你們身邊的人!你們知道嗎?我一直在想,你們活得這麼轟轟烈烈,擁有這麼燦爛的人生,相形之下,我覺得自己的生命太貧乏了!簡直嫉妒死你們了!」
紫薇看了晴兒一眼,就滿滿的斟了兩杯酒,拿到晴兒面前去。她深深的看著晴兒,眼裡充滿了熱情和欣賞,誠心誠意的說:
「晴兒!不瞞你說,我對你的感覺真是複雜!好幾次,希望有個機會跟你深談。可是,每次我們都在很奇怪的情況下見面,就是有話,也沒有機會說!現在,我長話短說……這個皇宮,帶給我的震撼真多,但是,最震撼我的,是你!你超越了我們的喜怒哀樂,把我們變得那麼渺小!我才嫉妒你!嫉妒你的才華,也嫉妒你的瀟灑!」
晴兒也深深的看著紫薇,兩個人就彼此深深的,深深的打量著。
爾康看著這兩個姑娘,心裡漾著奇異的感覺,震撼了。
大家看著這一幕,都有些看呆了。紫薇就繼續說:
「我答應過皇阿瑪,不再喝酒,今天為你破了誓言,我敬你一杯!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她遞給晴兒一杯酒,自己一仰頭乾了杯子。
晴兒舉起杯子,也爽氣的一仰頭,幹了。晴兒就把紫薇拉開了兩步,說:
「紫薇……有句悄悄話要跟你說!」就俯在紫薇耳邊低語道:「我從來沒有想搶走爾康,更不想介入你們之間!我也有我的驕傲,瞭解了嗎?」
這句話只有紫薇聽到,大家看到她們兩人說悄悄話,都迷惑著。爾康尤其緊張。
紫薇聽了,臉孔驀然緋紅,眼睛卻更加閃亮了。
晴兒就走到桌邊,嚷道,
「我要敬你們大家一杯酒!」她倒滿杯子,對大家舉杯,笑著:「乾杯!」
大家就歡呼起來:
「乾杯!」
大家都乾了杯。含香更是一飲而盡。
小燕子太快樂了,就手舞足蹈的唱起歌來。一屋子的人,全部高興得神彩飛揚。晴兒看著這樣的一群人,完全融化其中了,恨不得留下來和大家一起醉,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多待,只得依依不捨的去了。
晴兒來了這一趟,漱芳齋裡的人,更加歡欣了,連紫薇都放開了矜持和顧忌,開懷暢飲了。大家喝得不亦樂乎,這裡面,只有含香,是「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結果,當維娜吉娜把含香帶回寶月樓的時候,她已經步履蹣跚了。
走進寶月樓的大廳,含香就驚見乾隆從油燈的光影下走了出來。
含香正滿心想著蒙丹,驟見乾隆,不禁一震。乾隆溫柔的看著她,問:
「你去了哪裡?」他聞了聞:「你喝了酒?在哪兒喝的?」他立刻明白了:「漱芳齋?那幾個孩子,又忘形了。對不對?」他好脾氣的,自說自話的微笑著:「讓他們忘形吧!或者,我們也應該忘形一下!」說著,就伸手去拉含香的手。
含香一掙,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乾隆一扶,她就跌進他的懷裡。
乾隆擁著含香,見她雙頰嫣紅,不勝酒力,醺然薄醉,芬芳撲鼻,不禁動情。
兩個回族女人忙著想把含香扶起來。乾隆對兩個女傭吼道:
「你們下去,這兒有朕!」
兩個回族女子,不敢不從命,非常不安的退了下去。
乾隆就把含香一把抱了起來,放在地氈上的靠墊堆裡。含香掙扎著,從靠墊堆裡站了起來,驚惶的說:
「皇上!請不要!」
「不要什麼?」
「不要碰我!」
「你讓朕軟玉溫香抱滿懷,又讓朕不要碰你?」乾隆深情的凝視她:「香妃,朕最近被那幾個孩子傳染了,心裡洶湧澎湃著一份熱情,急於找一個物件宣洩!說實話,你就是那個物件!不知道為什麼會對你這麼著迷,對你這麼丟不開,忘不掉!這麼多年以來,朕沒有對任何一個女人狂熱過,你燃起了朕所有沉睡的感情,讓朕重新回到年輕的時代!」
含香後退,直到身子靠著牆壁。
「不要……皇上,不要對我這樣,我不值得!」
「你值得!你的美麗,你的冷漠,你的青春,你的異國情調,你的芳香……全部匯合起來,變成一股強大的吸引力。朕不得不承認,是被你征服了!從來沒有一個時候,朕這麼希望,自己能夠變得年輕一些,使朕配得上你!」
含香好痛苦,害怕的看著乾隆,拼命往後退縮,已經退無可退。
「不要再抗拒朕了!把你自己放鬆一點,接受朕,好嗎?」
乾隆說著,就用力把她一拉。她站不穩,再度摔進他懷裡。乾隆就俯頭,想去吻她。兩人拉拉扯扯,又滾倒在靠墊堆裡。含香大驚,拼命掙扎。
「放開我!放開我!你答應過我,不勉強我……」
乾隆根本不回答,只是緊緊的箍著她的身子。
含香急得不得了,什麼都不顧了,她伸手摸著靠墊和地氈底下,摸出一把匕首。倏然之間,她抽出匕首,對著乾隆用力一揮。
匕首寒光一閃,「唰」的一聲,把乾隆的衣袖劃破,乾隆手腕上立刻現出血痕。
乾隆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他直跳起來,「砰」的推開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說:
「你藏了一把匕首?你想殺了朕?」
含香顫抖著,語不成聲:
「我……我……我沒有路可走了……我……」
含香說著,就飛快的舉起匕首,對自己胸口刺去。
乾隆迅速的一腳踹去,含香的匕首脫手飛去。乾隆手腕上的血,滴落下地,他趕緊握住傷口,非常震撼的說:
「你準備了匕首,不是想殺朕,就是想自殺……進宮這麼久了,你還是這樣?」
這時,聽到聲音的侍衛太監,一擁而入,七嘴八舌的喊:
「萬歲爺……怎麼了?什麼聲音……」
乾隆立即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後,大聲喝道:
「沒有叫你們,怎敢闖進門來?滾出去!」
「喳!喳!喳!」大家趕緊退出。
乾隆就對含香命令的說道:
「去把房門關好!」
含香驚惶的關好房門。
乾隆捲起袖子,察看了一下傷勢,抬眼看著含香,命令的說:
「你還不趕快把醫藥箱拿來!你的醫術,朕信得過!上次紫薇病得快死掉,你都能救活她!趕快拿金創藥止血藥來,先用那塊絲巾綁住手腕上面,把血止住!」說著,就坐進椅子裡。
含香如同大夢初醒般,這才趕快行動。先用絲巾,用力綁住乾隆的上手臂。再奔進裡屋去,拿了醫藥箱出來,跪在乾隆身前,開始幫他上藥包紮。
乾隆凝視著她忙碌的手,凝視她黑髮的頭,一語不發。
終於,傷口包紮好了。含香抬頭看著乾隆,臉色蒼白如死:
「對不起,皇上!」
乾隆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正色說:
「朕要問你一句話,你真的要置朕於死地嗎?」
含香拼命搖頭,淚水跟著滑下。
「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我真的不要……」
乾隆就伸手,一把把她的頭壓在自己胸口,柔聲的說:
「那就好了!什麼都別說了。以後,身邊不許放武器!今天的事傳出去,連朕都不能保護你!這件事,你知我知,再也沒有別人知道!明白了嗎?連對小燕子和紫薇,都不可以說!答應朕!」
含香拼命點頭。
「只要你露出一點口風,給太后知道,或是滿朝文武知道,這‘弒君大罪’,你都必須處死!就算你不怕死,你爹和你的族人,大概全部會牽連進去!這是要誅九族的事!你知道利害了嗎?」乾隆嚴重的說:「快答應朕,你絕對不告訴任何人!」
「可是……可是……」含香顫抖的說:「你手腕上有傷,怎麼瞞得住?」
「那是朕的事!」
含香凝視乾隆,淚眼凝注:
「我不說!跟任何人都不說!」
乾隆鬆了口氣,在她的頭髮上,印下一吻,把她放開了,故作輕鬆的一笑:
「不要擔心,只是一個小小的傷口,過兩天就好了!不過,你要忙一點,換藥是你的事!」
說完,他就站起身子,若無其事的出門去了。
含香虛脫般的倒進靠墊堆裡,用手矇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