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康入獄,學士府整個都震動了。
「爾康怎麼會闖下這樣的大禍?」福晉激動萬狀的拉著福倫,喊道:「我們趕快進宮去,你去求皇上,我去求令妃!再晚就來不及了!你好歹是幾代的忠臣,爾康十七歲就跟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的君臣感情,還抵不過一個香妃嗎?」
「我們走!」福倫臉色慘白,眼中含淚:「我們馬上進宮,可是,你心裡要有一個準備,聽說,令妃娘娘為了他們幾個,今天已經跟皇上跪下了,苦苦哀求都沒有用!連五阿哥,是皇上的親生兒子呀,一樣關進牢裡去了!這次,他們的禍闖得太大了!爾康那麼聰明的孩子,怎麼這樣糊塗啊!」
「自從那個還珠格格進宮,那個紫薇格格進府,我們就沒有太平日子了!爾泰遠放到西藏,我已經等於丟了一個兒子,再失去爾康,失去紫薇……我的日子怎麼過啊?」福晉淚眼看福倫:「你得跟皇上說,失去香妃,還有別的貴妃,失去爾康,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說這種傻話,還有什麼意義?你知道嗎?皇上已經派了傅恆、鄂敏、葛風幾個,帶了好幾百人,出阜成門,朝陽門,安定門,永定門,兵分四路去追捕香妃……可是,皇上沒有派我去!」
「這代表什麼意思?」
「這代表皇上不再信任我,他把我和爾康,視為一體,甚至,會認為我是知情不報!我現在進宮去求情,到底有沒有用,我真的沒把握!但是……」他痛楚的搖搖頭,拉著福晉的手:「走吧!我們進宮去!」
福倫和福晉,連夜進宮,在延禧宮令妃那兒,見到了依舊盛怒的乾隆。
福倫和福晉,一見到乾隆,就雙雙跪倒了。
「皇上!臣知道爾康這次犯下了滔天大禍,罪不可赦!但是,請看在老臣一生忠心耿耿的份上,饒了爾康一命!」福倫情急的說。
福晉淚流滿面,磕著頭,真情流露的說:
「皇上!請體念天下父母心啊!這次闖禍的幾個人,也有皇上的親生兒女,儘管痛在心頭,恨在心頭……他們仍然是自己的骨肉啊!他們受到任何傷害,最痛的還是父母呀!皇上的心,想必跟我們一樣,請您網開一面,饒了他們吧!」
「你們還敢求情?」乾隆怒氣衝衝的喊:「爾康是朕的御前侍衛,掌管的就是朕和皇宮的安全!他卻知法犯法,做出這麼荒唐的大事!帶壞了永琪和兩個格格!朕殺他一百次,也難消心頭之恨!你們當父母的,有沒有好好的管教兒子?怎麼允許他這樣膽大妄為?現在,你們還有臉來求情?」
福倫看到乾隆這樣震怒,不禁顫抖,激動得無以復加:
「臣罪該萬死!不曾把兒子管教好,但是,老臣只有兩個兒子,實在受不了喪子之痛!如果皇上一定要處死爾康,不知道可不可以讓臣用自己這顆腦袋,換取爾康一命?」
「朕看在你們福家三代的忠貞上,也看在令妃和你們的親屬關係上,才沒有把你一起治罪!你再說一句,朕連你一起下獄!依朕看,你和香妃的脫逃,也脫不了關係!」
「皇上請明察!」福倫老淚縱橫了:「臣實在一點也不知道,如果知道,怎會讓爾康闖下這種砍頭的大禍呢?」
令妃忍不住,也含淚跪下了:
「皇上!爾康一向是皇上最喜愛的臣子,這次的罪,雖然重大,不知道可不可以讓他戴罪立功呢?」
「皇上!」福晉磕頭說:「請給臣妾一點時間,放爾康回家,讓臣妾和爾康好好的談一談,或者,可以追查出香妃娘娘的逃亡路線!」
「是是是!」福倫拼命點頭:「讓老臣帶領爾康,追回香妃,彌補過錯!如果追不回香妃,皇上再殺爾康,也不遲!」
乾隆冷冷的看著福倫:
「你不用多說了,爾康的個性,朕瞭解!今天,就是用刀擱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說出香妃的去向的!你不用設法營救他了!犯下這樣的大案,他和那兩個格格,都必死無疑!再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今天,看在你們父子一場,允許你們探監!想要朕放他出來,門都沒有!」
福倫福晉神色慘變。令妃就拉住乾隆的衣服,痛楚的喊道:
「皇上啊!爾康是你的女婿啊!」
乾隆一拂袖子,暴怒的喊:
「不要再說了!這樣的女兒女婿,不如沒有!」
令妃不敢再求,看著福倫福晉說道:
「你們只好去監牢裡,勸勸爾康,把香妃娘娘的下落說出來,如果追回了香妃,讓他將功折罪吧!」
正說著,侍衛緊緊張張的進房一跪,急促的說:
「啟稟皇上,五阿哥在監牢裡暈倒了,臉色蒼白,口吐白沫!」
乾隆嚇了一跳,畢竟父子連心,內心一陣刺痛。令妃早已心驚膽戰的喊道:
「五阿哥一向嬌貴,那裡受過牢獄之苦!怎麼辦?怎麼辦?」
在監牢裡,永琪正倒在地上,捧著肚子,大聲的呻吟。
「哎喲……哎喲……痛死我了!哎喲……」
爾康在他身旁,淒厲的大喊著:
「你們有沒有稟告皇上?五阿哥病勢沉重,如果再不宣太醫,大概就活不成了!這可不是普通人犯,是皇上的親生兒子,有絲毫差錯,你們一個個全部活不了!」
幾個獄卒,圍在旁邊看,緊張得不得了。
「已經稟告皇上了,五阿哥……你千萬撐著點兒……」
正說著,獄官帶著福倫、福晉、侍衛、獄卒、太醫浩浩蕩蕩而來。
爾康一眼看到父母,又是驚喜、又是慚愧,悲喜交集。一時之間,顧不得永琪了,急忙迎上前去:
「阿瑪!額娘!你們怎麼來了?」
獄官開啟柵門,福倫和福晉就衝了進去。爾康雙膝落地,磕下頭去:
「兒子向你們請罪!連累阿瑪額娘傷心,我實在太不孝了!」
福晉一把抱住爾康的頭,淚如雨下。
「爾康!你要殺掉父母嗎?你闖下這樣的大禍,要讓我們兩老如何活下去呀?」
「對不起!」爾康慚愧至極,痛楚的說:「額娘,阿瑪,大禍已經造成,後悔也晚了!你們趕快派人飛騎到西藏去,把爾泰叫回來……他是西藏駙馬,皇上會對他另眼相看的!有他在,你們就不會被我和紫薇連累了!」
永琪在地上呻吟打滾:
「哎喲!哎喲……」
福倫急呼:
「五阿哥!你怎樣了?」
太醫和獄官已經在檢查水琪。爾康急忙過來幫忙,趁機捏了太醫一把。太醫一楞,心領神會。這位太醫已經診治過紫薇小燕子好多次,深知乾隆對這幾個年輕人愛護備至,到底為何把他們下獄,他可弄不清楚。永琪是五阿哥,無論如何不會有殺身之禍,跟著演這場戲,絕對沒錯!他就急忙診治,煞有介事的問:
「這樣子有多久了?」
「兩個時辰了!」爾康說。
「兩個時辰?」太醫驚喊:「決拿擔架來,抬出去,這個監牢寒氣重,五阿哥吃不消!」
「喳!」
獄卒還有些猶豫,福倫急急說道:
「我剛剛從皇上那兒來,皇上聽說五阿哥病了,急得不得了!大家好好的把五阿哥抬到景陽宮去,令妃娘娘在那兒等著他!太醫,你照顧著!」
「是!」太醫恭敬的回答。
獄卒這才急急的去抬擔架了。
永琪和爾康,暗暗的握了一下手,交換著彼此的情誼和一切。爾康就低頭對永琪說道:
「五阿哥!出去之後,好好保重!萬一沒有機會再見,幫我照顧額娘和阿瑪!爾康千謝萬謝了!」爾康說著,就跪在永琪面前,對他鄭重的磕了一個頭。
福晉一聽爾康這個話,就激動得熱淚直流,喊道:
「爾康,求你不要這樣說……不會有這種萬一,不會不會的!」
永琪凝視爾康,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哎喲……爾康,你我情如兄弟,放心……大家生死與共……哎喲……」
獄卒抬來擔架,手忙腳亂的把永琪放上擔架。
「慢慢走,慢慢走!」太醫說。
眾人就抬著永琪匆匆出去了。
獄官已經得到令妃的關照,看著爾康、福倫和福晉,說:
「福大人和公子,大概要好好的談一談,我到外面去等!一盞茶以後,來接二位!」
獄官和獄卒出門去,把牢門仍然牢牢鎖上。
福晉一看沒人,就握緊了爾康的手,急促的說道:
「爾康,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你說出香妃的下落,讓你阿瑪把她找回來!那麼,大家說不定都可以沒事!你看在父母都已經不再年輕的份上,不要保密了!」
爾康握住父母的手,誠摯的說道:
「阿瑪,額娘,請不要勉強我做無情無義的事!如果我會出賣朋友,苟且偷生,我就不會闖下今天的大禍了!」
「我知道,你從小就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福倫對爾康搖頭,難過已極的說:「但是,今天,賠上去的,是四條人命,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乎紫薇和小燕子的命嗎?我剛剛見了皇上,他語氣強硬,除了五阿哥,你們幾個生機渺茫呀!」
爾康正色的回答:
「事已至此,我也無可奈何了!如果我用香妃來換取我們的生存,紫薇會輕視我的!她寧可死,也不願意我這樣做。小燕子也是!難道我一個男子漢,還不如她們幾個弱女子嗎?」
福倫見爾康心意已定,勢難挽回,就把爾康的手緊緊的一拉,低聲說道:
「如果你還有機會走出這個監牢,你就遠走高飛吧!不要顧念父母,不要猶疑不決,知道嗎?」
爾康不禁一凜。這才體會,父母之愛,真是深深深深呀!
男監裡的狀況,女監裡一點也不知道。
三個姑娘蜷縮在一起,彼此給彼此溫暖。小燕子閒極無聊,竟然作起詩來。
「昨天笑嘻嘻,今天哭兮兮,管他哭與笑,總歸命歸西!」
紫薇笑了,給小燕子喝采:
「好詩!好詩!有點天才!」
小燕子被紫薇一誇,就得意起來:
「作詩有什麼難?我一口氣可以作好多首!」就搖頭晃腦的念:「自從來到漱芳齋,宮門牢門分不開,儘管千歲千千歲,腦袋遲早掉下來!」
「好詩!好詩!」紫薇又說:「視死如歸!」
「什麼‘死烏龜’?還‘臭王八’呢!」小燕子馬上洩氣了。「你罵我呀?」
「我怎麼會罵你?」紫薇失笑的說:「作詩還作得滿像樣,碰到成語你就原形畢露了!」
「成語?我決定要學成語了!」
「現在‘決定’了!只怕出去之後就忘了!」金瑣笑了笑。
「如果這次還能出去,我一定學!」小燕子舉手作發誓狀:「君子一言,八馬難追!再加九個香爐!」
紫薇用手抱著膝,嘆了口氣,說:
「我最喜歡兩句成語,是‘勇者不懼’和‘無欲則剛’!前面一句說,勇敢的人,什麼都不怕!後面一句說,什麼都不要的人,就是最剛強的人!希望我們面對死亡的時候,也能做到‘勇者不懼’,‘無欲則剛!」
小燕子想了想,縮縮脖子說:
「可是,我沒有這麼偉大,我怕死,怕痛,怕餓,怕冷,怕沒朋友,怕蛇,怕毛毛蟲……怕一大堆的東西!我也什麼都要,要活著,要快樂,要自由,要享受,要你們……還要永琪!」
獄卒的腳步聲,整齊劃一的「篤篤」響起,打破了寂靜。金瑣驚喊:
「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紫薇一顫,警告兩人:
「三更半夜,一定不是好事,大家注意了!咬緊秘密!」
獄卒「欽鈴匡郎」開啟門鎖。
小燕子就大聲喊:
「你們要帶我們到哪裡去?半夜三更,如果是要找什麼‘大人’來審問我們,就不必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紫薇格格,走!」獄卒簡單的說。
「只有我一個人嗎?」紫薇驚問。
「是!」
小燕子和金瑣大驚,上次夾棍的事,記憶猶新,就一邊一個,死命拉住紫薇。
「不行不行!這次我一定不讓你一個人去!要帶,就把我也帶去!」金瑣喊。
「每次都選紫薇,明知道她的身子最弱,就是欺負她!不去不去!死也不去!」小燕子也跟著喊。
「哪裡由得你們?讓開!」獄卒把二人重重的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