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回到房裡,就開始討論今後的計劃和去向。看到連老歐的農莊,都有官兵來搜查,大家心裡都明白,除了「逃亡」,再也沒有第二條路了。
「老歐這個農莊,剛剛被官兵檢查過關了,就不會再有第二批官兵過來,所以,目前,這兒是安全的!」爾康說:「我們正好利用這兩天,觀望一下,也打聽一下宮裡的訊息!如果阿瑪、額娘、令妃娘娘、晴兒都沒事,我們三天以後,就動身南下!」
小燕子很興奮,不住口的追問:
「我們去哪裡?去杭州好不好?聽說那兒的風景美極了,好玩得不得了!連皇……不是,連‘瞌睡龍’都很喜歡去!」
「你以為我們是去郊遊還是旅行呀?我們是逃命啊!那些著名的城市,我們都不能夠去!皇……龍找我們,也很可能從這些有名的城市下手!」永琪說。
「黃龍是誰?是派來找們的大官嗎?」小燕子睜大眼睛問。
「我沒有辦法像你那樣沒規矩,我不能稱呼我爹是‘瞌睡龍’,勉勉強強,我喊他‘皇龍’吧!」
「好了!我們不要把話扯遠!我和簫劍,已經決定了路線!我們去大理!那條給蒙丹的路線,仍然是最理想的一條路!那個‘臥龍幫幫主’一定不會猜到我們跑到那麼遙遠和偏遠的地方去!沿路有山有水,要藏身都很容易!」爾康認真的說。
簫劍就誠摯的介面:
「而且,那是我生長的地方,還有我的義父在那兒,我們不會變成舉目無親!生活也會比較容易!只是,這條路非常漫長,大家一定要有吃苦耐勞的精神!」
「這個你放心!在進宮以前,我和柳青柳紅,什麼苦都吃過,也沒餓死!」小燕子說。
簫劍仔細看小燕子,關心的問:
「你吃過很多苦嗎?」
「可不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多著呢!冬天,連棉被都沒有,凍得耳朵都快掉了!小時候,去偷柴火,被人打得半死!十歲的時候,被人賣到一個人家當丫頭,那個主人好凶,每天要我做苦工,幸虧我會逃……」
「你被誰賣了?你還有家人?」簫劍聽得出神,眼光深深的看著小燕子。
「不知道被誰賣了?大概是個壞蛋,撿了我去賣!要不然就是騙了我去賣!反正被賣了就對了!」
「怎麼你以前都沒說過?」永琪也聽得出神。
「沒人問過我啊!那麼多事,哪裡說得清楚?」
爾康咳了一聲:
「好了,小燕子的故事,慢慢再說!我們現在要決定的,是兵分幾路?我的意思是,蒙丹和含香一路,剩下我們八個,要怎樣分組?」
「大家一路不好嗎?為什麼要分開呢?」含香不捨的問。
「不行!蒙丹和含香,一定要單獨走!」簫劍看著蒙丹和含香:「現在,被小燕子他們一鬧,弄得官兵挨家挨戶搜查,北京已經不安全了!含香的身份特殊,萬一被捉回去,又是羊入虎口!」
「就是!你們把握住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趕快走吧!中國那麼大,哪兒都可以容身!千萬不要再被我們這一大群人拖累了!」紫薇跟著說。
「好!我們就聽你們大家的話!」蒙丹決定了:「我們的行裝,是已經準備好了的!過兩天,我們就先上路!如果你們去大理,預備怎麼走?」
「我們八個,可以分成兩組……」爾康看著大家。
「這一定有困難!」金瑣立即反對:「我和小姐不能分開,小燕子和五阿哥不能分開,爾康少爺和小姐不能分開,柳青柳紅兄妹最好不要分開,小燕子和小姐又分不開……」
金瑣話沒說完,紫薇就拼命點頭,說:
「金瑣說得對!我們八個,最好不要再分開了!大家就是為了要在一起,才闖下那麼多禍,如果還是四分五裂,怎麼算是一個‘家庭’呢?我們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吧!何況,‘單絲不成線,單木不成排’!團聚有團聚的力量!」
紫薇這樣一說,小燕子就嚷著:
「就是!就是!紫薇說得對極了!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如果被抓到了!也是‘有頭一起砍,有血一起流’!」
小燕子說得豪邁,紫薇說得感性,大家都心有慼慼焉。
「既然紫薇和小燕子都這麼說,我們就不要分開了吧?」柳青看著爾康。
其實,爾康心裡,也是一百萬個不願意分開,只是理智的分析,似乎分開比較安全。現在,聽到幾個姑娘這樣情深意重,就下了決心:
「好!我‘從善如流’!就這麼決定了,三天以後動身,我們這麼多人,只好化裝成一家兄弟妯娌,從北邊搬家到南邊的大家族!既然是大家族,衣著最好不要太寒酸。我們走嵩山南陽這條路,經過三峽去雲南。蒙丹,如果你們也去雲南,最好走洛陽均縣金沙江那條路,我們以一年為期,看看能不能‘殊途同歸’!在大理見面!」
小燕子聽到可以不分開了,就跳起身子歡呼道:
「好!就讓‘蟲子’和‘鱔魚’一起‘溜’,‘兔子’和‘烏龜’一起跑!大家在大理見面!」
「蟲子鱔魚?兔子烏龜?這是什麼啞謎嗎?」簫劍納悶的問。
「‘從善如流’和‘殊途同歸’!」紫薇笑了:「小燕子碰到成語,通通跟‘動物’有關係!你對於她的語言,還沒習慣,久而久之,就見怪不怪了!」
眾人大笑。柳紅看著蒙丹:
「蒙丹,你們還是化裝成賣香料的!我們先送你們上路,我們再出發!」
含香立刻充滿離愁別緒了,黯然的看著大家。小燕子就走上前去,一手拉住蒙丹,一手拉住含香,誠懇的說:
「師傅,師母!你們兩個要先走,徒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你們。我想,明天,給你們辦個婚事!在這農莊裡,我們大家的祝福下,你們成親了吧!」
眾人一聽,就瘋狂的鼓起掌來。爾康由衷的說:
「小燕子這個提議太好了!在經過‘砍頭’這樣悲壯的事情之後,在必須面對離別的場面之前,有個小而隆重的婚禮,正好調適一下我們大家的情緒!」
「可是,只能鳳冠霞帔一下,花轎也免了!我知道回人結婚,一定要有阿訇在!我們這兒沒有阿訇,你們就入鄉隨俗吧!」紫薇說。
蒙丹和含香互視,兩人的眼眶都溼潤了。
那一夜,含香和蒙丹就在小燕子等人的簇擁下,和蒙丹成親了。在農莊的院子裡拜了天地,在農莊的廳房裡拜了堂。雙方都沒有父母參加,一對新人一定要對永琪、爾康等人行大禮,眾人攔也攔不住,拉也拉不住,只好由他們了。婚禮雖然簡單,倒也別開生面,喜燭鞭炮,樣樣俱全。小燕子、紫薇、爾康、永琪、簫劍、柳青都穿著簡單的紅衣,組成了一支小小的樂隊,簫劍吹簫,小燕子打鼓,爾康敲鑼,永琪吹嗩吶,紫薇彈月琴,居然演奏得有聲有色。金瑣和柳紅,就扶著含香,在鞭炮聲,喜樂聲中,和蒙丹行禮如儀。老歐夫婦,是唯一的佳賓。
洞房就是農莊的臥房,帳子上,貼著「喜」字,房間裡也是紅燭高燒,整個房間貼滿喜字,喜氣洋洋。新郎新娘就被大家歡天喜地的送進了新房。
蒙丹挑起含香的紅巾。新娘裝的含香,另有一番風情,美若天仙,含羞帶怯。
眾人立刻掌聲雷動。
「哇!我太感動了,這一條路,他們走得好辛苦!」紫薇驚歎著。
「雖然辛苦,總算有了今天!他們遠從新疆走到這裡,用了多少血淚,才營造了這個婚禮!蒙丹終於等到他的新娘了!」永琪感慨的說。
「好美的新娘,好美的婚禮,我都快要哭了!」小燕子激動得不得了。
金瑣端上喜盤,上面放著喜酒。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從此長長久久!」
含香羞答答,蒙丹喜洋洋,兩人喝了交杯酒。
大家瘋狂的鼓掌。小燕子就衝上前去,說:
「恭喜恭喜!師傅師母!請受徒兒一拜!」
小燕子說著,就跪了下去。蒙丹一把就把她拎了起來,感動的說:
「你這個徒兒,把我們兩個一路送進洞房,為了我們,你幾乎丟了性命,帶著所有的人,冒險犯難!我們心裡的感激,已經不是言語可以形容!哪裡還能讓你拜我們?謝了,小燕子!謝了,眾家兄弟姐妹!」
蒙丹回身,對眾人抱拳以禮,感動至深。
含香戴著鳳冠,起立,站在蒙丹身邊,向大家行禮,眼淚奪眶而出,哽咽的說:
「我還能說什麼?這麼多這麼多的事,哪裡是一個‘謝’字可以表達!」
紫薇急忙上前,為含香拭淚:
「今天晚上,不可以掉眼淚!要討個吉利!」
大家就全部上前,齊聲說:
「恭喜恭喜,甜甜蜜蜜!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蒙丹和含香感動得一塌糊塗。爾康就體貼的說:
「閒雜人等,一概退出洞房!」
大家嘻嘻哈哈的,全部退出洞房。
含香和蒙丹對視,恍如隔世,簡直不能相信彼此已成夫妻。終於,兩人緊緊的、緊緊的擁抱在一起了。
婚禮的第二天,大家就在曠野裡,送走了含香和蒙丹。
含香和蒙丹的馬車是簡單而樸素的,車裡,載滿了香料。含香一身清裝,和她的回族裝束完全不同,依然嬌美。大家站在曠野裡,秋風起兮,草木蕭蕭。含香上車前,握著紫薇、小燕子的手,依依不捨。幾經催促,都不肯上車。最後,還是爾康命令的說:
「好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大家就在這兒分手吧!」
小燕子、紫薇、金瑣、柳紅一聽,紛紛抱著含香不放。
「含香,真捨不得你!保重!保重啊!」紫薇喊。
「你們也是!要小心大家的腦袋啊!小燕子,你最粗心大意了,以後要謹慎一點!紫薇,要注意身體!金瑣、柳紅,保護她們兩個!」
「上車吧!」蒙丹拉著含香,含香一步一回頭,終於上了車。
「師傅,你要照顧師母!」小燕子追著馬車喊:「你還欠我好多武功,到大理之後,你再還給我!你們一定要去大理啊!我們什麼兔什麼龜,一言為定!」
永琪拍拍小燕子的肩:
「不要依依不捨了!我們這樣一大群人,站在這兒話別,也是很危險的!讓蒙丹和含香走吧!我們也要趕快回農莊裡去!」就對蒙丹和含香一抱拳:「後會有期!」
「暫時再見了!大家珍重!後會有期!」
蒙丹喊著,一拉馬韁,馬車絕塵而去了。
含香把頭從車窗伸出來,瘋狂的和大家揮著帕子。
「再見……再見……再見……」
眾人站在曠野裡,看著那輛馬車,越跑越遠,越跑越小,終於消失在地平線上。
紫薇眼裡含著淚,微笑的說道:
「含香的故事,應該告一段落了!」
爾康深深的看著她:
「我們也該去創造新的故事了!」
小燕子充滿了離愁別緒,勉強的笑著,眼角滑下一滴淚。她揮去眼淚,極力要揮去悲傷,就跳跳蹦蹦起來:
「我才不會為了分別掉眼淚,反正過不了多久,大家還會見面!我不要傷心,我要去做一點事,那邊有個水塘,我去撈幾條活魚,給歐嫂做午餐!」
小燕子說完,就甩開大步,飛奔而去。永琪急喊:
「小燕子……小燕子……你一個人去哪裡?等等我!」急忙追著小燕子而去。
柳青看著二人的背影,不放心的說:
「他們這樣跑開,行嗎?會不會碰到官兵呀?」
「要不要我去保護他們?」柳紅問。
「不用了!這附近,官兵都搜查過了!今天不會再來第二遍的!讓她去散散心也好!」簫劍說。
大家就掉轉身子,帶著幾分安慰,幾分離愁,往農莊走去。
小燕子一口氣,跑進了一個柿子林。永琪追在後面,東張西望的問:
「水塘在哪裡?你別亂跑,等會兒迷了路,這個鄉下地方,我們兩個都不熟!」
「穿過這個樹林就是!你跟我走就沒錯,我認路本領是第一流的!怎麼會迷路呢?你不要老是怕這個怕那個!」
小燕子說著,忽然發現置身在一個柿子林裡,看到一棵棵的柿子樹,都結著累累的果實,小燕子就興奮起來,驚喜的大喊:
「哇!又紅又大的柿子!摘回去給大家吃!」
「這樣不好!這好像是個果園,大概是有主人的!」永琪慌忙阻止。
小燕子四面張望:
「哪兒有主人?一個人也沒看見!沒關係啦!我上去摘柿子,你在下面待著!等會兒如果主人來了,你付錢就是了!來來來!把你的外衣脫下來,我要包柿子!」
永琪放聲大喊:
「喂喂!主人在哪兒?喂喂!有沒有人?我們要買柿子!」
四周靜悄悄,一個人也沒有。小燕子不耐煩的嚷:
「你真羅嗦!以後,我們要一起跑江湖,都像你這樣‘君子’,大傢什麼都吃不到!我告訴你一個生存法則,有人的地方給錢,沒人的地方,嘿嘿!就算了,小小的‘偷’,不算‘偷’!何況,看樣子,這是一個野生的柿子林!」
小燕子說著,一跳,就上了樹,飛快的摘了幾個柿子,對永琪喊:
「把你的衣服脫下來,鋪在地上包柿子,我把柿子扔下來了!你幫我撿!」
小燕子就把柿子一個個丟了下來。永琪看她興致那麼高,不忍阻止,只得脫下那件農裝的藍布上衣,做成包袱,忙著到處撿柿子。小燕子越摘越高興,越丟越多。
「夠了夠了!你把人家一棵樹上的柿子都摘光了!剩一點給別人嘛!」永琪喊。
「幹嘛?我們有十個人耶!一個人吃兩個,也要二十個才夠!反正沒主的柿子,誰見到就是誰的……」
小燕子把柿子劈哩叭啦往下丟,永琪忙著撿。
忽然之間,一聲大吼傳來,一個孔武有力的農夫跑了出來,大叫:
「小偷!賊!原來偷我們果園的,是你們兩個!」就揚聲大喊:「大牛!二牛!快來幫忙抓小偷!」
農夫這一喊,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就跑出好多大漢,個個手拿扁擔,氣勢洶洶的奔了過來,嘴裡大喊大叫:
「打!打!捉起來打……小偷!賊!打……」
「不要誤會!不要誤會!」永琪急忙喊:「我們是來買柿子的,不是賊!因為喊了半天,沒有見到人,這才自己去摘!你們看看,多少錢?我付就是了!」
那些農夫奔到樹下,看到一地的柿子,氣憤的大吼:
「爬到樹上,把整棵樹都給摘光了,還說不是小偷!打……打……打……」
農夫們舉起扁擔,就要打永琪。小燕子從樹上一躍而下,大喊:
「我們是小偷?你們才是土匪呢!說了給錢就是了,你們算算多少錢?我們照付!你們兇什麼?再兇,我把你們全體送給官兵去!這幾天,官兵在這兒搜查逃犯,大概就是你們幾個!」
那些農夫給小燕子一吼,呆了,七嘴八舌的問:
「什麼?逃犯?我們是逃犯?」
「就是!我看你們就是逃犯!說!是從哪個監牢逃出來的?」
永琪急忙拉住她,對農夫賠笑說:
「我們付錢!我們買這些柿子……你趕快算一下,要多少錢?」
農夫開始數柿子:
「好了!好了!算我們倒楣!一共五吊錢!」
「五吊錢?」小燕子掀眉瞪眼:「你們是強盜啊?這些柿子頂多只要一吊錢!再說,這樹上又沒有刻名字,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的?」
農夫們一聽,掄起扁擔就吼:
「打……打……打……不要跟她羅嗦……打……」
永琪急於息事寧人,急忙說:
「五吊錢,就五吊錢,不要吵了!」
他伸手去摸錢袋,一摸之下,傻了。原來換了衣服,忘了帶錢袋。
「糟糕!沒有帶錢袋!小燕子,你身上有錢嗎?」
小燕子一聽,情況不妙,抓起地上的那袋柿子,拔腿就跑,嘴裡大喊:
「永琪!跑呀!」
小燕子一跑,永琪只好跟著就跑。農夫們大怒,紛紛大喊:
「賊!小偷!混蛋!抓賊啊……抓賊啊……」
永琪站住,還想講理:
「各位不要激動,我家就在那邊,我回去拿錢給你們……或者,哪一位跟我回去拿錢!我一定付……」
永琪話沒說完,忽然聽到一陣狗叫,再一看,幾隻兇惡的大狗,正狂奔而來。
「狗兒!去咬他們!去追他們……」農夫們吆喝著。
一群大狗就兇惡的,狂吠著衝了過來。
小燕子回頭一看,糟了!打架還不怕,大狗可鬥不過!就大喊:
「永琪!逃呀!不要跟他們講理了……跑呀……」
永琪見到那些狗窮兇極惡的衝來,不跑不行了,拉著小燕子,就往前狂奔。兇狗緊緊的追著。小燕子還抱著一大包柿子,這一跑,柿子一個個掉落地,她又捨不得柿子,掙脫永琪,還要去撿柿子。
「算了!那些柿子不要了!」
「不行!不行!」
小燕子抱著柿子跑,聽到狗叫越來越近,她狼狽的回頭看,沒有看到前面有個大斜坡,腳下一個踩空,身子就骨碌骨碌往下滾去。永琪驚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