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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車到山前必然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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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掉電話,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齊唐打,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出了公司,奔進了電梯,奔入了計程車。計程車司機在我的指揮下,又一腳加速奔向我住的小區。

在這一路倉促的狂奔中,我內心竟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當我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之後,我終於分析出這種欣喜的來源,那就是——我終於也能幫上喬楚一次忙了!

按照她的指使,我開啟鐵箱子,果然在電錶上面摸到了一把鑰匙,順利地開門之後,我連換鞋的環節都省了,直接躥進了喬楚的臥室。

她臥室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應該是前幾天點過香的緣故,我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擺在梳妝檯上的身份證。

戲劇性的一幕,是在我拿起那張小小卡片的時候。

完全是出自自然反應,我隨手拿起那張身份證,翻到有照片的那一面,就看了一眼,我立刻呆住了。

從公司到喬楚家一路上分秒必爭的我,在此刻,猶如被人施法落咒了一般,完全不能動彈。

如果不是照片旁邊的名字清清楚楚寫著「喬楚」兩個字,我真懷疑我是不是拿錯了一張身份證,因為……因為……因為這張照片上的人,分明就不是我認識的喬楚啊!

一直到車開上機場高速,我都沒能從這種錯愕和震撼中甦醒過來,那張小小的卡片被我握在手裡都握出汗了,我仍然沒有消化掉這件事。

這叫什麼事啊!

在機場門口,我見到了美麗的喬楚,她穿著黑色的外套,背一個balenciaga(巴黎世家)的機車包,容貌氣質都與身份證上的那個姑娘有著天壤之別。

坦白說,身份證上的那個女生並不是多難看,但,非常平凡,充其量只能算個路人甲,絕不可能與我面前這位光彩奪目的大美女相提並論。

我木然地把身份證交給喬楚,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並沒有深究這件事:「我趕時間先走了,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我點點頭,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同時吞下去的,還有我滿腔的疑惑。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我經常為此分神,甚至在某次開會的時候,齊唐在前面講話,我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腦袋裡也不自覺地在思考這件事。

「葉昭覺!」齊唐忽然當著全體員工大喝一聲。

被叫到名字的我就像是被電了一下,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像個小學生一樣應了一聲「到」!

大家都笑了,齊唐盯著我那副傻樣看了半天,忍俊不禁地問我:「我剛剛說的內容你都聽到了吧?」

我聽到了個屁!

但我不能這麼回答啊,蒼天!我只能硬著頭皮,挺起我倔強而驕傲的脊樑告訴老闆——是的,我都聽到了!

「那麼……」齊唐眼睛裡的笑意更濃厚了,「那這個事交給你去做,應該沒問題吧?」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看齊唐那個不懷好意的笑我就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陰謀!然而,最終,我聽見自己當著所有人說:「沒問題。」

齊唐滿意地笑了:「那我就拭目以待吧,大家可以散了,一起期待葉昭覺的工作成果吧。」

他說完這句話,居然還裝模作樣地鼓起了掌,其他人不知道是真心期待,還是為了迎合齊唐,也跟著他一起熱烈地拍起手來。

我的臉紅了,接著又黑了。

誰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車到山前就是個死啊!

散會之後,我找準時機偷偷地潛入茶水間,如我所料,只有平日裡跟我關係還不錯的蘇沁一個人在泡奶茶。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哎喲,蘇沁,快救我!」

她被我嚇了一跳,奶茶差點潑出來,但我也懶得道歉了,一把抓住她:「快救我!今天開會的時候齊唐到底說什麼了?我根本沒聽啊!」

蘇沁端著杯子,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她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你沒聽到也敢亂應啊,這活兒可是費力不討好,我們都躲著呢!」

霎時間,一盆冷水當頭淋下。

那晚在家裡,我對著花花綠綠的電視螢幕嘆了無數口氣,也沒心思去糾結喬楚那檔子事了,想到白天蘇沁跟我說的話,我真是心煩意亂得想跳樓。

在我再一次嘆氣之後,慢性子的簡晨燁也沉不住氣了,他拍了拍我的臉:「葉昭覺同學,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吧。」

我無奈地看著他,說還是不說呢,說了他也幫不上忙,不過多一個人跟著煩心;不說吧,我要是被這件事憋死了,真的,不甘心啊!

簡晨燁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浩瀚如深海,充滿了寬容。

終於,我決定還是說吧。

如蘇沁所言,這是一個在「齊唐創意」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專案。

從表面上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女性內衣的平面廣告,一般的套路也就是找個商業攝影團隊,再找一兩個年輕貌美胸圍傲人的女孩子,拍幾張時尚大片就夠了,如果預算夠充足的話,還可以考慮請個明星。

但這件事棘手的地方在於,甲方有指定的人選。

不是明星,是甲方老闆的女人。

蘇沁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裡充滿了深深的同情:「其實齊唐是不想接這種單子的,但這個甲方老闆跟齊唐他爹是好朋友,不知道是老同學還是早年一起創過業,反正是老交情。對方跟他爹一說這事,他爹就拍著胸脯答應了下來,苦得齊唐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我還是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那又怎麼樣呢?拍就是了啊,管那女的是女朋友還是老婆啊。

蘇沁深深地嘆了口氣:「要這麼容易就好了。原本拍攝的計劃定在八月,想著拍攝最多也就兩三天的事情,後期修片最多也就一個多星期,同時還可以聯絡雜誌那邊做計劃,誰能想到,壞就壞在那女的是個超級事兒媽!」

「最開始的計劃是定在棚內拍,她說不行,說自己不是專業模特又沒學過表演,在棚內對著一大堆人會緊張,於是我們只好修改拍攝方案,拍棚外,想著換個環境說不定她會覺得輕鬆自然一點。我們的人跑了好幾個地方去踩點,最終選在岑美大廈的頂樓天台上。齊唐還抽空親自去看過,那裡樓層夠高,視野開闊,周圍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遮擋物,光線也好,想著她應該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了吧,結果……」

我心裡咯噔一下。

「結果,這事兒媽去看了一下,站了不到五分鐘就說不行。」

蘇沁尖起嗓子學著那個女人的聲音說:「這怎麼行呢,頭頂上這麼大太陽曬著,我可是敏感性肌膚,曬半個小時就脫皮了,曬個一整天下來還不變成非洲人嗎,不行不行,不拍!

「她這麼一弄,攝影團隊也不幹了,遇到這麼個刁蠻的傢伙誰還能沒點脾氣啊,攝影師當即就帶著助手走了,看在齊唐的面子上衝我們的人丟了一句‘你們什麼時候搞定她,什麼時候再聯絡我’。

「這女的有多奇葩你知道嗎,她比攝影師還不高興,轉身不知道是去馬爾地夫還是普吉島玩了。她穿個比基尼去海邊就不怕曬了,真做作。」

「但我們這邊還是一直在積極地跟她溝通,問她有什麼要求,她要是提得出來我們都會去協調安排,儘量滿足她,但問來問去她就是一副白蓮花的樣子說‘我不懂這些,你們決定就好了呀’。但我們把計劃拿給她看吧,她又總是雞蛋裡挑骨頭,橫豎是個不滿意,最後兩手一拍說‘不如還是去最開始岑美的頂樓拍吧’。

「你也知道,s城哪裡有什麼夏末秋初啊,脫了裙子就得穿棉衣的地方,真正的好天氣加起來就那麼一個星期,全被她自己給耽誤了。眼下合同馬上就要到期,上週我們又去試了一下,她脫掉外套就喊冷,旁邊熱飲大衣都給她準備好了,還是沒拍成。最後誰都不願意伺候了,回來都找齊唐訴苦,所以今天才要開這個會啊。」

蘇沁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說完之後,又是一聲同情的嘆息:「昭覺啊,你怎麼偏偏就在那會兒走神了呢?」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那一刻的心情,要是世上有後悔藥,我真是借錢也要去買一顆來吃。

「那……你怎麼想?」簡晨燁問了一個類似於廢話的問題。

我倒頭往他身上一靠:「哎,仰人鼻息,只好隨機應變啦。」

電視劇播完了,現在是無聊的廣告時間,我閉上眼睛讓自己的情緒儘量保持平穩,剋制住自己的沮喪和灰心。

就像自我催眠,我在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我一定能想出辦法,以往那麼多困難我都一一對付過來了,這一次我也一定能夠解決,我一定可以……

「昭覺,如果我足夠有錢的話,你就不用強迫自己去忍受這些人,這些事情,一切都是我的錯。」

像有一束強烈的光打在眼睛上,穿過了薄薄的眼皮。

我猛地一下睜開眼睛,牢牢地看著簡晨燁。

我有多久沒有認真地看過他了,這個我深愛著的人,是什麼東西隔絕了我們。

他緊緊地皺著眉,眼睛裡盛滿了沉重的哀愁和苦悶,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有多久沒看過他歡暢的笑容了?是現實生活,還是我,逼迫他有了這副疲憊而無奈的面容?

每每我口不擇言,將一切艱辛苦難歸咎於他的理想主義,將我的焦慮和狂躁全部施之於他。每當我低落,我抱怨,我遷怒於命運的不公,那些時刻,我並沒有真正地意識到,每一次,我都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尊嚴。

又或者,我明明意識到了,可是我假裝沒有。

我像世上所有庸俗的女人一樣,利用性別優勢,將自己的苦惱和壓力轉嫁給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人。

我第一次如此惶恐,為自己從前的所言所行感到無比的害怕和悔恨。

我如此深切地感覺到,我們之間已經出現了不可修復的裂紋。

我們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彼此不過兩拳的距離,但事實上,我從未感覺他離我這樣遙遠。

並不是每一次握手言和,都能夠撫平傷害。

對此我們心知肚明,同時我們對此,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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