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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黑色晚禮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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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齊唐,謝謝你一直這麼照顧我。」

「那好吧,我就不強人所難了……」齊唐站起來,繞過工作桌,我也順勢站起來伸出手準備跟他象徵性地握一下,我沒想到——是的,我沒想到他會說,「抱一下?」

雖然很意外但我卻沒法拒絕,已經不是上司下屬的關係了,朋友之間擁抱一下,這也很正常。

於是我大大方方地說:「好啊。」

於是齊唐就大大方方地抱住了我。

這是我們之間真正意義上的和解,肢體的觸碰所帶來的安慰要遠遠超過蒼白的語言和文字,在我的記憶中,這個擁抱的時間最少超過了兩分鐘,我們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擁抱在一起。

我沒有去思考如果這一幕被別人看見了會作何感想,只是順從著一種本能,像是身體自己做出的反應,我想要得到這個擁抱,全身的意志和血液都湧向我們的手臂和肩膀,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特別恍惚。

齊唐的衣服上有種特別好聞的香味,很淡可是很清晰,我有點兒沉迷,竟然脫口而出問了一句:「什麼香水?」

齊唐怔了怔:「我不用香水,這是一款漿果氣味的掛香,一直掛在衣櫃裡所以衣服上沾了香氣。」

「哦,這樣啊,很好聞啊。」我呆呆地說,隨即回過神來,「好了,那我先走了,你繼續忙吧。」

齊唐放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葉昭覺,有需要幫忙的事情儘管說,不要跟我客氣,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還可以再回來。」

直到這個時候我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頭悶在自己的世界裡不願意抬起頭來看看周圍,從前是這樣,現在也還是一樣。

我太過專注地凝視著自己渴望的那些東西,害怕稍微一不留神就被分散了精力分散了心,我相信只有足夠堅決的人才能實現自己的願望,所以我打定主意走一條路的時候從來不會左顧右盼。

我以為,只有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方向的人,才有力量。

跟簡晨燁在一起的時候,我的眼睛裡只有現實,而當他離開了我,我能看見的只有黑暗和痛苦。

我在跟蘇沁他們一一道別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一眼齊唐的辦公室,所以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看向我的目光中有那麼多沉靜的憂傷。

時間就這樣枯燥地流逝著,我把每一天都過得像是同一天。

喬楚一直陪著我,有時候我過意不去也會跟她說:「別老在我這兒待著,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去找閔朗也好。」

當我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的神態總不太對勁,情緒也很低落,她說:「不知道他最近怎麼回事,好像很忙的樣子,可是問他忙什麼,他又不肯說。」

我心裡一動,突然想起簡晨燁那天說的那句話,徐晚來月底就要回來了。

是時候了,再不說就真的來不及了,我有點兒可憐喬楚,她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在她和閔朗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時間造成的隔膜,還有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我有件事要跟你講,」我終於說出來了,「我大概知道閔朗在忙些什麼。」

喬楚慢慢地放下手中的ipad,她顯然是沒有做好準備,連暫停鍵都忘了摁,一大串一大串的英語從謝耳朵的嘴裡飛了出來。

「因為我一直不知道你和閔朗的事,所以就沒有跟你提過一個人……」我被她的眼神弄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閔朗和簡晨燁是發小這個你知道的,但不止他們倆,還有一個人,是個女孩子,叫徐晚來,他們三個人是一起長大的。」

喬楚的肩膀微微地垮了下去,臉上沒有表情,但這更讓我害怕。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繼續說。」

我吞了一口口水:「盡我所能吧。」

關於徐晚來,我知道的事情並不算多,但有一點我特別清楚:在閔朗的奶奶去世之後,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的話他肯聽,那這個人就是徐晚來。

高中畢業之前我沒見過徐晚來,她在另外一所中學,畢業那年暑假我們幾個人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白灰裡待著,那時候閔朗已經不上學了,奶奶的身體也已經不太好了。

我第一次見到徐晚來,也就是在那裡。

時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還是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的那種感覺,很清冷,很孤傲,有距離。

不同於喬楚給我的那種驚豔,徐晚來是氣質超越了容貌的那種女孩子,穿一件白色襯衫,短頭髮,小小的臉,眼睛裡有種很靈也很傲慢的東西,讓人聯想到……貓。

她是很難讓人親近起來的那種姑娘,我想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儘管那個暑假我們廝混在一起的時間那麼多,最後也沒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她對我一直很客氣,但偶爾我們單獨相處時總是不知道說什麼。

很難歸納我對她的看法,喜歡或者不喜歡我都說不清楚,無論怎樣,這就是我和徐晚來的關係,友好,但卻生疏。

閔朗喜歡她一直喜歡了很多年,這是簡晨燁告訴我的。

其實根本用不著他說好嗎。有徐晚來在的時候閔朗的精氣神特別好,她一走他立馬就蔫了,連他奶奶和他說話都愛答不理的。只要不是個瞎子,誰還看不出來閔朗那點兒心思。

但徐晚來的態度,我確實一直看不明白,她那樣冰雪聰明的一個人,不可能不知道閔朗喜歡自己。

可她總是淡淡的,像一杯溫開水,如果有人拿他們倆開玩笑,她就會一直盯著這個人,眼神冰涼,既不說話也不發脾氣,就是一直盯著,直到這個人自己都覺得無趣了為止。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我們大二的時候,閔朗的奶奶去世了。

簡晨燁特意從外地回來,我和他一起陪著閔朗,但那幾天閔朗一句話都不和我們講,只管自己一個人悶在閣樓上,我們不敢上去,但又實在擔心他。

最後簡晨燁說:「看樣子只有等她回來再說了。」

他說的這個「她」,不言而喻,只有徐晚來。

我出去買飯的時候,正好看到徐晚來提著旅行箱從巷子口進來,她一臉神色匆匆,一見面就問我閔朗情況怎麼樣。

我嘆了口氣說:「我真不知道,你快去看看吧。」

徐晚來進去之後跟簡晨燁打了個招呼,便噔噔噔地上了樓。

我們倆在樓下屏住呼吸聽著上面的動靜,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很小,根本聽不清楚。過了好一會兒我們聽見了一種聲音,我和簡晨燁對視著,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和自己同樣的震驚。

閔朗哭了。

這太讓人不可置信了,我們一直都認為閔朗是那種你拿刀砍他,他也不會流一滴眼淚的人,包括他奶奶去世的時候,儘管他萬分悲痛,可是臉上就是沒有一點兒表情。

我能夠理解他作為雄性動物的自尊和一個成年人該有的剋制,但打死我也沒想到,他會在徐晚來面前哭,這個女生到底是有什麼魔力?

簡晨燁抬起頭看著閣樓,輕聲對我說:「哎,我們走吧。」

喬楚開始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臉,像是要趕走某種鬼魅的情緒,力度大得我都擔心她會把整張麵皮撕下來。

她的呼吸變得非常急而且重,像某種動物垂死時所發出的聲音。

過了好久,好久,她才問:「後來呢?」

除了他們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那天的閣樓上閔朗和徐晚來他們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後來我們三個人陪閔朗一起回了趟鄉下,把他奶奶的骨灰送回去安葬。在大巴車上的時候,我瞥到閔朗握住了徐晚來的手,而她也沒有掙開,只是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坦白講,閔朗當時的神情就像一個終於得到了遙控飛機的小男孩。

離開鄉下之前的那天晚上,我們順著木梯子一起爬到房頂上,記憶中那晚的月亮特別大,特別白,一地清光。

我們坐在屋頂上看著遠處,群山之中有星星點點的燈火,我靠著簡晨燁說:「喂,有點想哭。」

而坐在我們旁邊的閔朗和徐晚來,卻沒有認真欣賞風景,而是在拉拉扯扯做一件怪怪的事。

我假裝不在意,其實注意力全在他們身上。

閔朗手裡拿著一個玉鐲子拼命地往徐晚來手腕上套,徐晚來拼了命地躲,兩人誰也不說話,就是沉默著反反覆覆地我拉你扯地折騰,當時那個狀況看起來特別像閔朗非要徐晚來做童養媳。

最後還是簡晨燁開口說:「徐晚來,你就戴著吧,你不戴的話閔朗會去死的。」

那個玉鐲子是閔朗奶奶留給他的,我猜測大概是老人家說過將來要送給孫媳婦之類的話。最後的最後,那個鐲子戴在了徐晚來清瘦白皙的手腕上,而閔朗的臉上,出現了那麼多天來唯一的一次笑容。

往後這麼多年,他身邊的女孩子一個比一個有性格,一個比一個漂亮,但是——是女朋友也好,說得難聽點是床伴也好,沒有任何一個姑娘再讓我看到過那個樣子的閔朗。

喬楚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直接開了一罐啤酒仰頭就開始喝,我猜想那些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到了她的胃裡,大概會成為一簇一簇的藍色火焰。

「很好,」她說,「很好。」她又開始喝。

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一分鐘之內把整罐啤酒就這麼灌完了,現在,她好像緩過來了一點兒。

「昭覺,你接著說。」

「已經沒什麼要說的了,徐晚來後來去了義大利學時裝設計,而閔朗開了這個小酒館,聽說她在國外交了男朋友,而他的風流事蹟更是人人皆知。後來他們沒有在一起,沒人知道為什麼,就像那個下午閣樓上的秘密。」

喬楚回過頭來看著我:「你為什麼突然向我提起這個女人?」

我望著她:「喬楚,徐晚來就要回來了。」

距離清羽party還有一週的時間,我收到了邵清羽群發的資訊:主題定好了,女生全部要穿黑色禮服裙,塗紅色唇膏,著裝都給我統一啊,不然不準入場!

群內哀鴻遍野:

作死啊,這麼冷的天你要老孃穿裙子!凍死了你賠不賠啊!

就是啊,你要是夏天你這麼玩也行,現在是冬天啊神經病!

……

我看著那些訊息在手機螢幕上連番滾過去,沒有一個人說我想說的話。

冷,這不是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是黑色晚禮服。

邵清羽這個神經病,她真是完全沒有考慮過我的處境,如果是平時,我或許還可以求助一下喬楚,可是眼下她剛剛被徐晚來和閔朗的事衝擊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我實在不好意思再去給她添麻煩。

似乎只有一個辦法了。

我給邵清羽單獨發了一條資訊,我說:清羽,我就不去了。

打電話過來的人不是邵清羽,而是齊唐,他那邊有點嘈雜:「我和清羽在一起吃飯呢,你為什麼不去?」

我乾乾地笑了兩聲:「不想去不行嗎?」

「我也會去啊。去嘛,就當分手了散散心,說不定能認識更帥更優秀的男人呢。」

「齊唐你說話怎麼跟個大嬸似的……」我頓了下,低聲問,「你旁邊有人嗎?」

過了片刻,那點嘈雜的聲音消失了,齊唐的聲音傳了過來:「現在沒人了,我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好了,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就說出來吧。」

「齊唐,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跟你說這些,其實我應該直接跟清羽說的,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對著她會說不出口……」莫名其妙地,一種很委屈很委屈的感覺充盈在我的心裡,眼淚開始無聲地流下來,「我不想去,齊唐……我覺得那個場合跟我沒關係,就算我能借到禮服裙站在那裡也只會像個格格不入的小丑……可能我這麼說,你也沒辦法理解,但總而言之,我不想去……你幫我跟清羽說說,好嗎?你幫幫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他對我說:「葉昭覺,你別哭,我會幫你的,你相信我好嗎?你別哭。」

他的聲音非常非常輕,就像春天裡紛飛的柳絮,有一朵,落在了我的掌心。

被快遞叫醒的那天早上,距離新年只有三天了,快遞單上沒有寄件人的地址,我有點納悶,最近根本沒買東西,聯想起平時看到的那些社會新聞,我真害怕這裡面是一個炸彈。

坐在沙發上,我拆開最外面那層快遞的盒子,裡面還有一個黑色的盒子,上面簡單地印著valentino(華倫天奴)這行字母,那一刻,我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就連兩隻手也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就算是傻帽也猜到裡面是什麼了。

盒子上有一隻白色的信封,我急忙開啟來看,卡片上是很簡短的幾句話:

按照你的身高我選了8碼,如果不合身的話儘快聯絡我,可以換。

陳汀送你的那枚胸針可以拿出來配了。

你再也不是沒有晚禮服的女孩。

落款的那個名字是,齊唐。

我慢慢地把那張卡片放到一邊,慢慢地開啟了盒子,很奇怪,這些動作好像都不是由我自己完成的,這種感覺真是無法形容。

當盒蓋完全被開啟的時候,我看到了那條黑色的裙子被整整齊齊地疊在盒子裡,我連碰都不敢碰它,因為這一切實在是……太不真實了。

我顫抖著打通了齊唐的電話,他一接起來我馬上就說:「我不能收這條裙子。」

齊唐沒有作聲。我接著說:「我請你幫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很明白。」齊唐直接打斷了我,「但這是我的意思,上次你接下陳汀那個專案完成得那麼好,我連一句表揚的話都沒公開說過,這是你應得的獎賞,不算欠我人情。」

「可是,這也太貴重了……」我知道他只是找了個藉口讓我穿起來心安一點,「齊唐,我真的很謝謝你的這份心意,可是我怎麼好意思。」

「葉昭覺,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這麼小家子氣。難道你認為你這輩子都沒有可能回贈我等價禮物的機會了嗎?再說,這點錢對我來說又算什麼。」

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別囉唆了,去試試大小。」他說完之後就直接把電話掛掉了。

這真是一條很美很美的裙子,當我穿著它站在浴室溫暖的黃色燈光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時,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之前我不敢碰它。

我不認識自己了。

我不認識那個穿著奶牛斑紋睡衣的葉昭覺了。

潛意識裡,我知道,我一旦穿上了它,就不可能捨得脫掉,儘管我知道自己不配。

喬楚倚著門框看了我半天,忽然輕聲笑了:「昭覺,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齊唐和他那個作死的女朋友長不了?」

我呆呆地轉過去看著她,不明白這話裡的含義是什麼。

「那天他和邵清羽一起來找你,我看到他看你的時候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的推測一點都沒有錯。」

「那個人,他喜歡你啊。」喬楚拿著齊唐手寫的那張卡片,輕聲說。

彷彿有一萬顆原子彈在我腦袋裡爆炸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有一種強烈的被刺痛了的感覺,喬楚的這句話中有某些模糊的東西,刺痛了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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