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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姨奶奶對我的安排做了決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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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姨奶奶說,「我開始還不知道我有幸反對的是誰呢。可我不許任何人騎驢過那片草地。誰也不能例外。我不許任何人那樣做。」

「你的規定對於生人來說挺彆扭的。」默德斯通小姐說。

「是嗎?」姨奶奶說。

默德斯通先生似乎生怕又引起戰事,忙插進去說道:

「特洛伍德小姐!」

「請你原諒,」我姨奶奶很尖銳地看了一眼說道,「你就是娶那住在布蘭德斯通鴉巢——雖說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叫鴉巢——的我已故外甥大衛-科伯菲爾遺孀的默德斯通先生嗎?」

「我是的。」默德斯通先生說。

「請你原諒我這麼說,先生,」姨奶奶繼續說道,「如果你不去招惹那可憐的孩子,那要好得多,也快活得多。」

「就此我同意特洛伍德小姐所說的,」默德斯通小姐說道,那樣子很是神氣,「我覺得我們那可悲的克拉拉在所有重要的方面都只不過是個孩子。」

「這正是你我感到快慰之處,小姐,」姨奶奶說,「我們上了歲數,我們的相貌不再會為我們招惹來不幸,也沒人會對我們說這類話了。」

「毫無疑問,」默德斯通小姐便答道,不過,我想她並不情願或並不贊同,」我弟弟假如不結這麼一次婚,那就正像你說的,於他要好得多,也快活得多。」

「你持這種想法我一點也不懷疑,」姨奶奶說,「珍妮,」她搖鈴說道,「代我向狄克先生致意,並請他下來。」

在他下來前,姨奶奶一直背挺得直直地坐在那兒,皺眉面壁。他來了,姨奶奶便履行介紹禮儀。

「狄克先生。他是一個親密的老友。我十分信賴,」姨奶奶口氣加重了,這是一種對正在咬指尖而看著幾分傻氣的狄克先生髮出暗示性的提醒。「他的判斷力。」

在這種暗示下,狄克先生把手指挪出了嘴,臉上掛上了一種嚴肅而專注的表情,站到這一群人中間。姨奶奶把頭側向默德斯通先生,後者便說:

「特洛伍德小姐,一收到你的信,我就感到,為了更合情理地表示我本人,或許也為了更表示對你的尊敬——」

「謝謝你,」姨奶奶仍然尖銳地看著他說,「你不必在意我。」

「還是親自面談比借信交談要好,」默德斯通先生繼續說道,「雖說旅途不便。這個倒楣的孩子,他已拋棄背離了他的朋友和職責——」

「瞧他那樣,」他姐姐插嘴道,並讓大家注意到披掛著那無法形容的裝束的我,「真是太可恥,太下流了。」

「珍-默德斯通」,他弟弟說,「請好心別打我的岔。這個倒楣的孩子,特洛伍德小姐,在我那親愛的亡妻生前生後,都給家裡引起了許多的紛擾和不安。他有一種陰鬱逆反的心理,一種粗暴野蠻的脾氣,一種不馴服不聽管教的氣質。家姐和我都曾努力想改變他的惡習,卻毫無成效。所以,我認為——我可以說,我們倆認為,因為家姐完全信任我——你應當接受我們這慎重而不帶什麼意氣的口頭判斷。」

「舍弟所說的根本不用我做什麼證明,」默德斯通小姐說道,「不過,我請求再補充一句:我認為這孩子是世界上所有的孩子中最壞的——

「太過份了!」姨奶奶說道。

「可事實上一點也不過分。」默德斯通小姐說。

「哈!」姨奶奶說,「嘿,先生?」

「談到對他施以教養的最佳方法,」默德斯通先生接著說,他的臉隨著他和姨奶奶相互打量得越久而變得越來越陰鬱,「我有自己的意見,這意見一部分基於我對他的瞭解,一部分基於我對我自己資產的瞭解。說到這意見,我對我自己負責,我履行,我不再多說什麼了。我曾讓這孩子去從事一種受尊重的職業,並置他於我一個朋友照顧下,但他不喜歡那職業;他跑走了,成為一個到處可見的那種四處流浪的叫花子,衣衫襤褸地到這兒向你特洛伍德小姐求哀告憐。如果你信了他的求哀告憐並要袒護他,我願就我所知而把這一切的後果明白地告訴你。」

「還是先說那受人尊敬的職業吧,」姨奶奶說,「如果他是你的孩子,我想,你也會那麼把他送去從事嗎?」

「如果他是我弟弟的親生孩子,」默德斯通小姐插進來道,「我相信,他的品性決不是這樣。」

「再假設,如果那可憐的孩子——也就是他的母親——還活著,他也要去投身那受人尊敬的職業吧,是嗎?」姨奶奶說道。

「我深信,」默德斯通歪了歪頭說,「凡是我和家姐一致認為最好的事,克拉拉都對其沒有異議。」

默德斯通小姐證實了這點,但她的嘟囔聲低得剛讓人能聽見。

「唉!」姨奶奶說,「不幸的吃奶娃娃!」

一直把錢搖得嘩啦響的狄克先生這時把錢搖得更響了,姨奶奶不得不用眼神去制止他後才說:

「那可憐的孩子的年金也和她不復存在了嗎?」

「也和她一樣不復存在了,」默德斯通先生答道。

「那麼那筆小小的財產——就是那座房子和那花園——

那個沒有烏鴉的什麼鴉巢——也沒作出留給她孩子的安排嗎?」

「那一筆財產由她第一個丈夫無條件地留給她,」默德斯通先生開始說道,我姨奶奶則馬上懷著極大的憤怒和不耐煩制止了他。

「啊,上帝!嘿,沒有理由這麼說。無條件地留給他!我覺得,我看到大衛-科波菲爾企盼著各種條件,雖說那條件就明明在他眼前!當然是無條件地留給她。可是她再嫁時——簡而言之,她邁出了極悲慘的那一步去嫁給你時,」姨奶奶說,「說實話吧——就沒人在那時替那孩子說一句話嗎?」

「我的亡妻愛她的第二個丈夫,」默德斯通先生說道,「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你的亡妻,先生,是一個最沒頭腦、最不快活、最不幸的吃奶娃娃,」姨奶奶對他搖搖頭說,「她就是那樣的。現在,你還有什麼要說呢?」

「不過是這回事,特洛伍德小姐,」他答道,「我到這兒來要把大衛帶回去——無條件地帶回去。按照我認為最恰如其份的方法處置他,以我認為最正當無誤的態度對待他。我來這裡不是做任何應許,或對任何人做什麼承諾。你特洛伍德小姐可能對他的逃跑和乞哀告憐心存袒護的想法。因為,我應該說,你的態度不像要和解,所以我認為你可能有那種想法。現在,我應當請你注意:如果你袒護了他一次,你就得永遠袒護他;如果你介入他和我之間了,你特洛伍德小姐就是永遠介入。我不會無理取鬧,也不容人和我無理取鬧,我來這兒把他帶走,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準備走嗎?如果他不——那你就告訴我他不準備走;至於無論你列舉什麼藉口,我也不理會——我的門從此不再為他開;而你的門,我自然這麼認為,為他開。」

我姨奶奶很專注地聽這番話。這時,她坐得直挺挺的,雙手疊放在膝蓋上,忿忿地盯著那說話的人等他說完後,她眼睛那麼轉過來以便不變坐姿又能看到默德斯通小姐,然後才說道:

「嘿,小姐,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實際上,特洛伍德小姐,」默德斯通小姐說道,「我能說的已全由舍弟那麼明白地說出來了,我所知道的一切事實也都由他敘述得那麼詳盡,我沒什麼別的要說,只是謝謝你的客氣。我的確要說,謝謝你那非常的客氣。」默德斯通小姐說道。她那諷刺話對我姨奶奶的影響就像對在查坦木的那尊大炮的影響一樣,我在那裡就在那門大炮邊睡覺過夜。

「這孩子要說什麼呢?」姨奶奶說道,「你願意走嗎,大衛?」

我用「不」字回答。我還請求別讓我走。我說默德斯通先生和小姐從來就不喜歡我,也沒對我好過。他們使一直愛我的媽媽為我難過,我心裡很明白這點,皮果提也知道。我說我相信,凡是知道我有多大的人都不能相信我吃過的苦頭。我乞求我的姨奶奶——現在我不記得我具體說了些什麼,可我記得當時連我自己也被感動了——看在我父親的份上照顧我,保護我。

「狄克先生,」姨奶奶說,「我把這孩子怎麼辦呢?」

狄克先生想了想,猶豫片刻又面帶喜色地答道:「馬上為他量身做衣。」

「狄克先生,」姨奶奶很得意地說,「把你的手給我,因為你的見識真是太寶貴了。」懷著熱誠握過手後,姨奶奶把我拉到她身邊,對默德斯通先生說:

「你願走就可以走了;我要來試試這個孩子。如果他真像你說的那樣,至少我還可以像你做的那樣去對待他。不過,你說的話我一點也不相信。」

「特洛伍德小姐,」默德斯通先生站起來,聳聳肩答道,「如果你是個男子——」

「呸!胡說!」姨奶奶喝道,「別對我說話!」

「多麼令人尊敬的客氣!」默德斯通小姐站起身來叫道,「真是了不得的客人呀!」

「你以為我不知道,」姨奶奶不理會那姐姐而對做弟弟的搖著頭,極其尖銳地說:「你讓那可憐的、不幸的、誤入歧途的吃奶娃娃過的什麼日子嗎?你以為我不知道,當你向她套近乎時——我敢說,你對她賣弄風情時裝得對鵝都不敢噓一聲一樣——對那軟弱的小人是何等可悲的日子嗎?」

「我還從沒聽過這麼高雅的話呢!」默德斯通小姐說道。

「你以為我看得見你卻並不能瞭解你嗎?」姨奶奶繼續說道,「現在我-就-是看到了你也聽到了你——老實說,我真不願這樣——哦,天!誰會像默德斯通先生一開始那樣柔順聽話!那個可憐的、上當的、沒頭腦的孩子從沒見過這樣的男人。他是用糖做成的。他崇拜她。他溺愛她的兒子——非常非常溺愛他!他要做這孩子的第二個父親,他們要一起生活在開滿玫瑰的樂園裡,是吧?呸!滾開!滾!」姨奶奶說。

「我這一生還沒聽說過有這種人呢!」默德斯通小姐驚叫道。

「一旦你控制了那可憐的小傻瓜,」姨奶奶又說道,「——上帝寬恕我竟這麼叫她,她已經去你不願馬上去的地方了,因為你還沒把她兒子作踐夠——你就開始訓練她,是吧?開始把她像只關在籠中的可憐的鳥那樣折騰,就為了教她唱-你的調,把受騙上當的她的生命耗蝕?」

「這不是瘋了,就是醉了,」默德斯通小姐說,她由於不能把姨奶奶滔滔話頭引向她自己而十分苦惱,「我疑心她醉了。」

貝西小姐壓根不理會這話,就像沒這事一樣繼續對默德斯通先生說話。

「默德斯通先生,」她向他搖著手指說,「在那沒有頭腦的吃奶娃娃眼裡,你是個專橫的君王,你傷了他的心。她是個可愛的孩子——我知道這點,在-你認識她以前的幾年裡我就知道這點了——你利用她弱點裡最大的那部份給了她致命的創傷。這事實使你心安了,不管你樂意不樂意。你和你的幫兇都可以去多想想。」

「請允許我問一句,特洛伍德小姐,」默德斯通小姐插進來說,「你用我不熟悉的字眼稱作我弟弟的幫兇的人是誰呀?」

依然不理會,依然不受那聲音紛擾,貝西小姐繼續說。

「事實很清楚了,正像我對你說的那樣,在你認識她以前的幾年——天知道,為什麼你會認識她,這真是人心難解的謎——事實很清楚了,那可憐的、軟弱的小娃娃遲早會嫁人;可我還希望結果不至這麼槽。默德斯通先生,就是在她生在這兒的這個可憐的孩子的時候,生這個你為了折磨她也對其不斷作踐的可憐的孩子的時候」姨奶奶說道,「——這真是想起來都不快——把這孩子弄成這讓人恨的樣子。唉,唉!你用不著迴避!」我姨奶奶說,「就算不看到,我也知道這是真的!」

在這當兒,他一直站在門邊,面帶某種微微笑意打量姨奶奶,不過他的黑眉黑眼重重擰在一起了。我看得出,雖然他仍然掛著微笑,臉色已變了,並像剛跑過那樣喘著氣。

「祝你好,先生!」姨奶奶說,「再見!也祝你好,小姐,」姨奶奶突然轉向他姐姐說,「要是我再看到你騎驢走過我的草地,那你就像相信你脖子上頂著個腦袋一樣地相信:我要把你的帽子敲落後踹平!」

要一個畫家,還必須是個高手的畫家,才能描繪下姨奶奶宣洩這番意想不到的感情時的神色,以及默德斯通小姐聽到這幾句話後的神色。姨奶奶的神色和這些話一樣強烈剛硬。默德斯通小姐沒有回答一個字,慎重地挽起她弟弟的胳膊,大模大樣地走出了那小屋。姨奶奶站在窗後往外看他們,我確信,一旦那驢子出現,她會把她的警告變為行動的。

由於沒再出現挑釁現象,她的臉色漸漸緩和,而且顯得友好愉快,以至我有膽量去吻她,去謝謝她。我誠懇地摟住她的脖子那樣做了。然後,我又和狄克先生握手,他和我握手了多次,並多次發出大笑以慶這歡天喜地的結局。

「你和我要一起自視為這孩子的監護人,狄克先生,」姨奶奶說。

「我高興極了,」狄克先生說,「能做大衛的兒子的監護人。」

「那好,」姨奶奶說,「一言為定好了。你知道嗎,狄克先生,我還想過讓他姓特洛伍德呢?」

「當然,,當然,讓他姓特洛伍德,當然,」狄克先生說道。

「大衛的兒子特洛伍德。」

「你的意思是特洛伍德-科波菲爾,」姨奶奶接著說。

「是呀,的確。是的。特洛伍德-科波菲爾。」狄克先生說道,有點不好意思了。

姨奶奶對這建議是那麼喜歡,那天下午就在為我買回的一些成衣上親筆寫上「特洛伍德-科波菲爾」,是用不褪色的記號墨水寫的,我穿上身前就寫了;而且規定所有為我訂做的其它衣服(那天下午訂下了裡外齊全的一套)都得這麼寫上才行。

就這樣,我用一個新名字,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中開始了我的新生活。那麼些日子來我所處的疑慮狀態過去了,我覺得就像一場夢一樣。我從沒想到我有了姨奶奶和狄克先生這麼兩個怪怪的監護人。我也從沒明明白白想過我的一切。我心中有兩件事是清清楚楚的:昔日的布蘭德斯通生活變得很遙遠了——彷彿留在無法丈量的霧中了;我在默德斯通——格林伯公司的生活永遠被一層幕布罩上了。從此那幕布不曾被人揭開過,就是我在講述這一切時也勉強用手把它揭開一下便急忙放下。回憶那生活令我感到那麼痛苦,那麼多的煩惱和失望,以至我連回顧一下我受命運安排把那生活過了多久的勇氣也不曾有過。那生活是否有一年,或更多,或更少,或並不知道。我只知道:曾有過那種生活,但結束了;我已把它寫了下來,就把它留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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