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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開始了一段漫長的旅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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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處飄遊,」她終於開口道,「於是我在前天夜裡來到諾維奇,科波菲爾先生。在那兒,我不經意地發現他們鬼鬼祟祟背棄你的樣子——這令人驚詫——於是,我疑心事情有什麼不妙。昨天晚上,我上了由倫敦經諾維奇的過路車,今天一早到了這裡。哦,哦,哦!太遲了呀!」

可憐的小莫奇爾哭過這麼一番,激動了這麼一陣,然後竟感覺那麼冷,她從爐欄上轉過身,把她打溼的可憐的小腳放到熱灰中取暖,並坐在那兒望著火,就像個大木偶一樣。我坐在火爐另一邊的一張椅子裡,沉浸在悶悶不樂的回憶中,時而看看火,時而看看她。

「我該走了,」她終於說著站了起身。「夜深了。你對我沒有懷疑吧。」

她目光仍像過去那樣尖銳逼人,在這種目光下,我無法對她那簡短的問題坦誠地說出不字來。

「來!」她扶著我的手跨過爐欄,一面沉思著看看我的臉說道,「如果我是一個高矮適度的女人,你就不會對我存什麼疑心了,我知道!」

我覺得這話很真實,我也覺得很慚愧。

「你是個年輕人,」她點點頭說道,「你不妨聽聽這背時的矮人兒的一句勸。我的好朋友,除非有確鑿的理由,千萬別把身體缺陷和精神缺陷連繫在一起。」

當時,她已跨過了爐欄,我也跨過了我的猜疑。我告訴她,我相信她對我說的是坦誠忠實的,我們倆都不幸被狡猾的手操縱過。她向我道謝,並說我是一個好人。

「喏,聽明白!」在往門口走時,她轉過身機警地看著我,舉起食指說道,「從我所聽到的——我的耳朵總張開著,我不能吝惜我的官能而閒置不用——我有理由推測,他們已去了國外。如果他們一旦回來,如果其中任何一個一旦回來,只要我活在世上,像我這麼一個四處遊蕩的人大概會比別人更早發現這事。無論我聽說了什麼,也一定讓你知道。如果我能為那可憐的上當的女孩盡點什麼心,我一定努力去做,只要上天喜歡!至於李提默嘛,除了小莫奇爾,還應有頭獵犬跟在他身後才好!」

看到她說最後那句話時的神氣,我只能默默信任了。

「對於我,你不要比對一個高矮適度的女人更加信任,但也不要更不信任,」那小人兒祈求似地拍拍我手腕說道,「如果你萬一又看到我了,而我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卻是和你第一次見我時那樣,你就要注意我和什麼人在一起。記住,我是一個沒有力量也沒保護的小東西。想想吧,我一天干完活後,和像我這樣的弟弟妹妹一起呆在家裡的樣子吧。那時,你也許就不會十分苛求我,也不會對我的難過和認真感到驚詫了。再見!」

我懷著對她與過去迥然而異的心情把手伸給了莫奇爾小姐,然後開啟門讓她出去。把那把大傘撐開並讓她拿穩,於她實在不易。但我終於做到了這點,看到它在雨簾中顫巍巍沿街而去。只有溢滿的噴水口比平常流出更多的水時,那把傘便向一邊傾斜,這時便可看到莫奇爾小姐吃力地把它撐正,要不根本看不出傘下還有人。我有一兩次衝出去想幫她,可我還沒趕到,那把大傘又像一隻大鳥一下撲下去了,所以我沒能幫上忙。於是我進屋,上了床,一直睡到早上。

早上,皮果提先生和我的老保姆來找我,我們就早早到了馬車售票處。高米芝太太和漢姆已在那裡為我們送行。

「衛少爺,」皮果提先生把他的提包往行李裡放時,漢姆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道;「他的生活全破碎了。他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前面會有什麼!除非找到他要找的,我敢說,他會漂泊到死。我相信你會照料他吧,衛少爺?」

「相信我,我一定照料他。」我親切地握住漢姆的手說道。

「謝謝你。謝謝你,太好了,少爺。還有件事,你知道,衛少爺,我收入不低,現在又沒要開銷的,除非餬口,錢於我不再有什麼用了。如果你能把錢用在他身上,我幹起活來也有勁些。話雖這麼說,少爺,」他很平靜也很溫和地說道,「你可以相信,我一定會拿出男子氣來做工,努力好好幹!」

我告訴他,說我很相信這一點,我還暗示說,我希望能有一天他不再像他自己所想的那樣過孤單的日子(這想法在眼下當然是自然的)。

「不,少爺,」他搖搖頭說,「那一切於我已成為過去了,少爺。永遠沒人能填補那個空白了。請小心那筆錢,能隨時給他一些做零用嗎?」

我提醒他說,皮果提先生從他剛去世的妹夫的遺產中得到一筆量不大卻也固定的收入,但我仍答應照他說的辦。於是,我們相互告別。就是此刻,想起這別離,也不能不傷心地記起他是怎樣剋制地忍受深深的哀痛。

至於高米芝太太,要我來描寫她怎樣眼淚汪汪,一面盯著坐在車頂上的皮果提先生,一面跟著馬車沿街跑著,不時撞到迎面的人,實在太難了。所以,我只好讓她帽子完全走了形,一隻鞋也掉在遠處的人行道上,她則坐在一個麵包店的臺階上喘粗氣。

到了旅行終點後,我們的第一件事是為皮果提找個小住處,找一個她哥哥也能住下的地方。好在,我們總算在一家雜貨鋪的頂樓上找到這樣一個乾淨又便宜的地方,那兒離我的住所只隔了兩條街。我們定好住處後,我就在一家飯館買了些冷食,然後把我的旅伴帶回我的住處喝茶。說來也抱歉,這事讓克魯普太太不滿,完全不滿。不過,在解釋這太太的心情時,我應該說明,皮果提到後不到十分鐘,就挽起喪服為我清理臥室,這下可把克魯普太太惹火了。克魯普太太把這舉動看成是失禮的行為,據她說,她從不允許失禮的事發生。

在來倫敦的路上,皮果提先生談起一件事讓我很感意外。他建議我們先去和斯梯福茲夫人見面。由於我覺得我應當在這事上幫他忙,也應當在他們中間調停,所以我懷著儘可能不傷害那位母親感情的希望,當晚就給斯梯福茲夫人寫了一封信。我儘量溫和地告訴她皮果提先生所受的傷害以及我在這次傷害事件中的責任。我說,他雖低位卑微,但卻有最高尚最正直的品性,所以我敢希望十分苦惱的他不至受到她的拒絕。我約定下午兩點鐘我們到那裡,並親自將這信交第一班馬車帶去。

在指定的時間,我們站在那個門前——那個幾天前我還那麼快活地住宿過的住宅門前,那個曾使我年輕的忠誠和熱情那麼自然生出的住宅門前。可從那以後,我就被它拒於門外,現在,它是一片廢墟,一片殘跡。

出現的不是李提默。我上次來訪時已代替了李提默的那個面孔並比較令人愉快的僕人出來開門,領我們進了客廳。斯梯福茲夫人已坐在那裡了。我走進時,蘿莎-達特爾從屋子的另一個地方溜來,站在斯梯福茲夫人的座椅後面。

我從他母親臉色上馬上看出,她已從他本人那裡聽說了他的行為。她臉色蒼白,我的信帶給她的感情撞擊不至於這樣重大,而且她因為溺愛而生的疑惑也會減低那封信的效力呢。我覺得,與我以往所想象中的相比,她還要與他相像得多呢;我也覺得——而不是看出——我的同伴也看出這相像處。

她背挺得筆直地坐在扶手椅裡,神氣莊嚴、堅定、沉著,彷彿對任何事也泰然的樣子。皮果提先生站到她面前時,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而他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蘿莎-達特爾銳利的目光把我們每個人都收入她眼中。有那麼一會,誰也沒說話。她示意皮果提先生就坐,他低聲說:「夫人,我覺得在府上坐著不自在,我寧願站在這裡。」這以後又是一片沉默,最後她開口了。

「我知道你為何事來這裡,我對此很抱歉。你要求我做什麼呢?你告訴我應該做什麼呢?」

他把帽子夾在臂中,從懷裡摸索著掏出愛米麗的信,攤開遞給她。

「請你讀這個吧,夫人。這是我外甥女親筆寫的呀!」

她讀那信,仍和先前那樣莊嚴沉著,在我觀察所見,她一點也沒被信的內容打動。然後,她把信還給他。

「‘除非他讓我以夫人的身份回來,’」皮果提先生用手指著比劃著說道。「我想知道,夫人,他說過的是不是會做得到?」

「不。」她答道。

「為什麼不呢?」皮果提先生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他會使自己受辱。你應該知道,她可比他低許多呀。」

「那就提高她吧!」皮果提先生說道。

「她沒受過教育,沒知識。」

「也許她是這樣,也許不是的,」皮果提先生說道。「我想不是的,太太;不過,我不配來對這種事做什麼決斷。把她教化得更好吧!」

「我本不想把話說得再明白點,可你一定逼得我這樣做。就算沒有什麼別的原因,她那些卑賤的親戚也會使這樣的事不可能。」

「請聽,夫人,」他平靜地慢慢說道,「你知道愛你的孩子是怎麼一回事,我也知道。就算她百倍於我的親生女兒,我也愛她愛到不能再愛的地步了。你知道失去你的孩子是怎樣一回事。我知道。只要能把她買回,全世界的財富——如果屬於我的話——在我都不算什麼!只要能把她從這恥辱中解脫出來,我們決不會讓她受辱。她雖然在我們中間長大,跟我們一起生活,這些年來一直受我們大家厚愛,但我們可以不再看她那可愛的臉龐。我們願意不再管她;我們願意遙遙想念著她,好像她是在另一個太陽和天空下一樣;我們願意把她託付給她的丈夫——也許還託付給她的孩子們——只到我們在上帝面前完全平等時。」

他這番結結巴巴的話並不是一點效果也沒有的。雖然她還是那樣態度傲慢,但在回答時,她的聲音中有一點點柔和的意思了。她回答道:

「我不作任何辯護。我也不作任何反駁。我不過很抱歉地再說一遍,那是不可能的。那樣一種婚姻會徹底毀壞小兒的事業,斷送他的前程。那樣的事永遠不可能有,也不允許有,這比任何都明確。如果有什麼其它可做賠償的話——」

「我正在看那張臉的影子,」皮果提先生神色鎮靜卻激奮地打斷了她的話說道,「那張臉曾在我家裡,在我的火爐邊,在我的船上——什麼地方不曾在過?——笑著,友好地對著我,而同時它又是那麼陰險,我想起來就要發瘋。如果那張臉的影子想到用錢來贈償我那孩子受的傷害和毀滅而不發燒羞慚,它就和那張臉一樣壞。就因為這是一張女人的臉,我敢說比那張更壞。」

她這時面色大變,滿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她雙手緊握椅扶手,用不堪忍受的樣子說道:

「那麼我和我兒中形成了這麼一道深淵,你又用什麼來賠償我呢?比起我的母愛來,你的父愛又算什麼?你們的分高和我們的比起來又算什麼?」

達特爾小姐輕輕推她,低下頭小聲對她說話,她根本不想聽。

「不,蘿莎,別做聲!讓那人聽我說!我的兒,曾是我生活的目的,我從來沒忽視過他,從他孩子時起我就滿足他的每一個願望,從他生下後就沒和他分開過,而他突然一下為跟一個窮女孩同居竟扔下了我!為了那女孩,他一直用欺騙報答我的信任;為了那女孩,他竟離開我!為了那可鄙的愛情,他竟不顧他對母親應盡的孝順、敬愛、尊重、感激,也不顧應不斷鞏固而使其間關係不為任何所離間這一義務!這不是傷害嗎?」

蘿莎-達特爾又想安慰她,但沒什麼效果。

「我說,蘿莎,別說話!如果他能把他的一切押寶在一個最渺小的物件身上,那我就能把我的一切押寶在一個偉大得多的目的上,讓他帶著以前因我愛心而給他的錢財去他想去的地方吧!他想用長期在外來使我屈服嗎?如果他那麼幹,那他也太不瞭解他母親了。他什麼時候放棄他的幻想,他就可以回來。但只要他不放棄她,只要我能舉起手做一反對的表示,無論如何,他也休想接近我。除非他永遠和她決裂。卑歉地來到我這裡向我請求饒恕,他永遠別想接近我。這是我的權力。我一定要求這種懺悔。這就是我們的分歧!這,她又用一開始的那種傲慢和不堪忍受的神氣看著她的客人說道,「難道不是傷害嗎?」

我聽到這話,看到說這話的母親時,我似乎也看到反抗這話的兒子,並聽到他說反抗的話,過去,我在他身上見到的那種頑固的自負又在她身上絲毫不差地見到了。過去我在他身上認識的那種精力濫用現在也在她的性格中絲毫不差地讓我認識了,而且我發現她和他的性格在最激烈的時候是完全一樣的。

這時,她又按捺住自己,大聲對我說,再聽再說也沒什麼用,她希望結束這次談話,她舉止高雅地起身,準備離開那房間時,皮果提先生表示她不用那樣做。

「別怕我會對你有什麼妨礙,我沒什麼再要說的了,夫人,」他一面向門口走去,一面說道,「我沒帶什麼希望來,也沒帶什麼希望離去。我已把我認為該做的都做了,只是我從沒指望在我置身的這地方發現什麼好處。這個家太邪惡了,我和我的家人都不能忍受。我不能在正常心情下還對它有什麼希望。」

說到這裡,我們走了。這時,她站在她的扶手椅旁,宛如一幅儀態雍容華貴、面貌俊美清秀的肖像畫。

往外走時,我們必然經過一道帶玻璃夾牆和玻璃頂的石頭路面走廊,廊子上有葡萄藤纏繞。當時,那葡萄的枝葉已轉緣,由於天氣晴好,兩扇通向花園的玻璃門也敝開著。我們走進那兩扇門後,無聲無息走進來的蘿莎-達特爾對我說道:

「你把這個人帶到這裡來,真幹得好!」

那種輕蔑和憤怒是如此強烈,使她的臉色變暗,使她那漆黑的雙眼如火燃燒,就是這出現在她臉上也令我意外。那個被錘子造成的疤痕在她臉部表情這麼緊張的狀況下,比平日更加顯眼。我朝她一看,她那傷疤就又像我先前曾見過的那樣發抖,她便舉起一隻手朝它打去。

「這是一個應該幫他說話、應當被帶來的人,」她說道,「是嗎?你是個老實人呀!」

「達特爾小姐,」我馬上說道,「你當然不會不講情理地責怪我!」

「你為什麼讓這兩個瘋子決裂?」她答道,「難道你不知道這兩個都死頑固、死傲氣的人發了瘋嗎?」

「這是我的錯嗎?」我反問道。

「是你的錯嗎!」她答道。「你為什麼把這個人帶到這兒來?」

「他受了重大傷害呀,達特爾小姐,」我答道,「也許你不知道。」

「我知道,詹姆斯-斯梯福茲,」她按著胸,好像要把那下面瘋狂的暴風雨按下而不讓其喧騰,並說道,「他生有一顆虛偽、敗壞的心,是個不忠實的人。但是對這個人和他那個下賤的外甥女,我用得著去知道什麼或關心什麼嗎?」

「達特爾小姐,」我忙說道,「你進一步在傷害他。他已被傷害得很深了。臨別了,我只說一句話,你對他太不公平。」

「我沒對他不公平,」她答道,「他們是一夥卑賤劣等的東西。我恨不得用鞭子抽她一頓。」

皮果提先生一聲不吭走過去,出了門。

「哦,可恥呀,達特爾小姐!可恥呀!」我忿忿地說道,「你怎麼忍心糟踐他、傷害他!」

「我恨不能糟踐他們所有的人,」她說道,「我恨不能拆掉他的房子、在她臉上烙上印記、給她穿上破衣爛衫然後把她扔到街上去餓死。如果我有權力審判她,我一定這麼做。做得到嗎?我一定這麼做!我憎恨她。如果我一旦有機會當面痛斥她這個不要臉的人,無論她在哪兒!我也一定會走到那兒去那樣做。如果我能把她趕進她的墳墓,我也一定那樣做。如果她行將嚥氣,而有一句話可以使她感到些許安慰,而我又知道這是句什麼話,那我就是死也不會說的。」

她那一串激烈的話在我聽來,只不過是她瘋狂的情感掩蓋著的軟弱。就算她聲音不提得那麼高而比平日更低,那種感情也在她全身表現了出來。我的一切描寫都不足以描述盡在我記憶中的她,都不能夠充分表現她那渲洩怒氣的神氣舉止。我見過各種感情表達,但從沒見過第二次像她的那種。

皮果提先生正沉思著緩緩走下山坡時,我趕上了他。我一到他身邊,他就說他本準備在倫敦辦的事此時已不再讓他懸心了,他想當天晚上就「開始這旅行。」我問他想去什麼地方,他只說「少爺,我要去,去找我的外甥女。」

我們回到雜貨店的小樓上,在那裡,我得以把他的話告訴皮果提。她反過來告訴我,當天早上他已對她說過同樣的話了。至於他要去什麼地方,她對此並不比我知道很多,不過她相信他已心有規劃了。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願離開他。我們三個一起吃牛肉餅,這種餅是皮果提拿手的許多作品中的一種。我記得很清楚,這一次的牛肉餅裡混有從鋪子裡不斷升上來的各種怪味,它們來自茶葉、咖啡、奶油、火腿、乾酪、新鮮麵包、劈柴、蠟燭、核桃醬油等等。晚飯後,我們在窗前坐了約摸一個小時,沒說什麼話。後來,皮果提先生起身,拿出他的油布包和粗手杖,把它們放到桌上。

他收下他妹妹的一點現款,作為他應受的遺產;當時我想,這錢只夠他維持一個月。他答應遇到什麼事給我寫信,於是他背起包,拿起手杖,向我們倆道「再見。」

「萬事順心,親愛的老媽媽,」他摟著皮果提說道,「你也一樣,衛少爺!」他又握著我手說道,「我要到處去找她。我希望她在我離開的期間回了家——雖然,啊,那是不大可能!——或者我把她帶回家——我是說,我和她要在沒人能責罵她的地方生活,也要在沒人責罵她的地方死去。如果我遭到什麼不幸,請記住,我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是:‘我仍然愛我那親愛的孩子,我原諒了她!’」

他說這番話時沒戴上帽子。說完後他才戴上帽子,走下了樓梯。我們把他送到門口。那是一個暖和乾燥的黃昏,在小路所通向的大路上,此時正是夕照如血、行人罕見。他在我們那沒有陽光的街角上獨自轉入一片如血的餘暉中,從我們視線中消失了。

每當夜晚,每當我在夜間醒來,每當我看到月亮和星星或聽到風聲雨聲時,我眼前總出現那可憐的苦行者孤苦伶仃的身影,並記起這幾句話:

「我要到處去找她。如果我遭到不幸,請記住,我留給她最後的一句話是,‘我仍然愛我那親愛的孩子,我原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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