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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作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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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回憶起他斜乜我時的那模樣,都奇怪我當時竟沒抓住他領口把他搖晃得斷氣。

「我想,我沒把我的意思解釋清,」他繼續說道,「你也沒有。自然而然,我們兩個以前都要避開這個話題。無論如何,我終於決定老老實實說出來。我已經對斯特朗博士說了——

你說什麼,先生?」

這是對博士說的,因為他剛發出一聲呻吟。我相信,任何人聽了那聲音都會被感動的,可是對尤來亞卻毫無半點影響。

「——對斯特朗博士說了,」他又說下去,「任何人都能看出,麥爾頓先生和斯特朗博士夫人這麼一位讓人喜愛的夫人彼此太親熱了。由於我們現在參與了我們不應參予的事,該讓斯特朗博士明白這事了,而這在麥爾頓先生去印度前也是人人都知道的;麥爾頓先生找藉口回來,不是為了別的原因;他要留下來,也不是為了別的原因。你進來時,少爺,我正在請我的合作人,」他轉向威克費爾德先生,「向斯特朗博士發誓說他是不是好久以來都持這種看法。嘿,威克費爾德先生,先生!請你告訴我們好嗎?是還是不是呢?嘿,合夥人!」

「看在上帝份上,我親愛的博士,」威克費爾德先生又把猶豫的手放到博士胳臂上說道,「別把我的猜疑太放在心上了。」

「行了!」尤來亞搖頭叫道,「多麼沉痛的證明,是吧?他呀!這麼一個老朋友!天哪,我還不過是他事務所的一個文書時,科波菲爾,我曾看到他二十次乘以二十次地為那事不安,因為想到愛妮絲小姐也參予了那事而生氣,你知道,我相信我不能責備他,身為父親的他這樣不安和生氣都是正當的。」

「我親愛的斯特朗,」威克費爾德先生聲音發顫地說道,「我的好朋友,我毋需告訴你,我一直有的那個壞習慣,是在一切人身上找一個主要的動機,用一個狹窄的標準來衡量一切行為。由於這種錯誤見識,我也許曾陷入過那一類猜疑中。」

「你有過猜疑,威克費爾德,」博士頭也沒抬地說道,「你有過猜疑。」

「大膽地說吧,合夥人。」尤來亞催促道。

「我有過,曾經一度,當然,」威克費爾德先生說道,「我——上帝饒恕我——我想你也有過。」

「沒有過,沒有過,沒有過!」博士用最動人的痛苦聲調馬上說道。

「我曾一度以為,」威克費爾德先生說道,「你有意把麥爾頓打發到國外,使這種隔離看起來合情合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博士忙說道。「只是為了讓安妮高興,為她童年的夥伴做某種安排,再沒別的了。」

「我發現是這麼回事,」威克費爾德先生說道,「當你這麼告訴我時,我不能猜疑。可我以為——請求你記住,我很容易犯的罪過是那種偏狹的判斷——在年齡那麼懸殊的情形下——」

「就是這種說法,你知道,科波菲爾少爺!」尤來亞半乞憐半挑釁地說道。

「——一個這麼年輕迷人的女人,雖然她是發自內心地尊敬你,但結婚時也許完全出自追求財產的動機。我從不考慮那數不清的可以結善果的良好情感和局面。看在上天份上,千萬記住這點!」

「他這麼說真是仁慈!」尤來亞搖著頭說道。

「一直從某個觀念觀察她,」威克費爾德先生說道,「不過,我的老朋友,就你所重視的一切,我請求你這麼考慮這問題吧;我現在只能承認,無法迴避了——」

「是的,是無法迴避,威克費爾德先生,先生,」尤來亞說道,「既然必須這樣。」

「——的確,我過去,」威克費爾德先生神情恍惚而無奈地看著他過去的夥計說道,「的確,我過去猜疑她,覺得她沒有對你盡心盡責;誠然,我過去——如果我必須全講出來——不喜歡愛妮絲和她那麼親密來往,所以我發現了我所看到的或因為我那病態的道理我自認為我看到的,但我從沒對任何人說過這事。我從來不打算使任何人知道這事。雖然,你聽到這事感到很可怕,」威克費爾德先生十分怯怯地說道,「可是如果你知道我說這事時感到有多可怕,你就準會對我抱以同情了!」

天性善良的博士伸出手。威克費爾德先生低下頭把他的手握了一小會。

「我相信,」尤來亞像條海鰻一樣扭動著說道,「這事讓大家都感到不愉快。可是,我們既然說到這份上了,我得冒昧地說,想來科波菲爾也注意到這事了。」

我轉向他,問他怎麼敢把我牽連進去!

「哦!這就是你的寬厚之處-,科波菲爾,」尤來亞渾身扭動著說道,「我們都知道你性格溫和善良;可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對你說時,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你知道,你那時就知道我指的是什麼,科波菲爾。別想不承認了!你出自再好不過的心地想不承認;可是不要不承認呀,科波菲爾。」

我看到,有那麼一會兒,那善良的老博士把他溫和的目光轉向了我。我感到舊日的擔憂和記憶在我臉上表現得太明顯了,無法掩飾,發怒也沒用。我掩飾不了。無論我說什麼也不能挽回了。

我們又都沉默了,博士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三次,大家誰也沒說話。博士馬上又走到他的座位那兒,背靠在椅背上,不時把小手帕按在眼睛上,用讓我起敬的坦誠態度說道:

「我應當負很大的責任。我相信我應當負很大的責任。我使我心愛的人受了折磨,受到毀謗——就算被任何人隱於心中不發,我也把這稱為毀謗——如果不是為了我,她永遠不會成為毀謗的物件。」

尤來亞-希普做出吸鼻涕的樣子,大約算是表示同情。

「要不是因為我,」博士說道,「我的安妮永遠不會成為毀謗的物件。諸位,你們都知道,我已經老了;今天晚上我覺得我活下去的意義並不大。但是,我用我的生命——我的生命——來保證成為這次談話題目的那位可愛的女人之名譽!」

最典型的俠客騎士,藝術家想象中最英俊多情的人物,都不能像這個厚道的老博士這樣感動人地懷著巨大的威嚴說這番話。我不相信他們能。

「不過,我並不打算否認,」他繼續說道,「——也許我不自覺地想承認——是我不知不覺讓那女人陷入這不幸的婚姻中的。我是個很不會觀察的人;我只能相信一些年齡和地位都不同的人們觀察的結果(他們的觀察非常自然又非常相同),他們的觀察勝過我的觀察。」

正如我在其它地方寫到的,我常常對他對待他年輕太太的那種仁慈態度十分稱許。可是,這一次他每提到她時所表現的尊敬和親愛,還有他對她的純潔沒有半點懷疑的虔敬,使他在我眼裡成為無比高尚的人。

「當那位夫人很年輕時,」博士說道,「我就和她結婚了。那時,她的品格還沒定型,我就娶了她。從發展她的品格這點來說,我曾以塑造她的品格為樂。我熟悉她的父親。我熟悉她。出於對她所有美麗高尚品質的愛,我曾盡我一切教導她。如果我利用她的感激和愛慕而委屈了她(恐怕我是的,可我從未存心這樣過),我在我的內心請求那位夫人饒恕!」

他走到房間的另一頭又回來;和他那壓低的聲音一樣,他握著椅子的手也因為他的激動而發抖。

「我把自己看作她躲開人生危險和變幻的保護傘。我相信,雖然我們年齡有懸殊,她仍然可以和我平靜滿足地生活。我並不是沒考慮過她會有自由的時候,那時她仍年輕美麗,但會有更成熟的判斷力了——我考慮過的,各位——相信我吧!」

他那普普通通的外表似乎被他的忠誠和寬厚照耀得容光煥發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麼有力,勝過任何華麗的詞語。

「我一直和這個女人共度著幸福生活。我一直不斷感謝我有愧於她的生活,直到今天晚上。」

他說這話時,聲音越來越顫抖,他停了一下又往下說道:

「一旦我從夢中醒來——不知為什麼,我一生都不經常做夢——我看到她對她舊日夥伴和與她同樣的人有愧慚之情,這也是很自然而然的。如果說她對他懷著天真的悔恨,懷著假設沒有我會怎樣的這種無可指責的想法,我怕這也是很真實的。許多我見到過但不曾注意到的事在這痛苦的最後時刻都對我帶著新的意義了。可是,各位,除以此外,決不能把任何曖昧的話或把任何猜疑與那位夫人的名字聯絡起來。」

有那麼一小會兒,他目光炯炯,聲音也很堅定;但他沉默了一小會兒。隨後,他又像先前那樣說了下去:

「由我引起的不快的訊息,完全應由我坦然接受。應當受責難的是我,不是她。為她消除誤會——這誤會太殘酷了,連我的朋友們都不免這麼誤會!——當我的死解除她受的約束時,我會因擁有無限信心和愛情而對她那燦爛的臉閉上我雙眼;讓她隨心去過更快樂更明朗的生活,那時她再不會有憂傷。」

他的誠懇善良和他的純潔愛心交相輝映,我雙眼充滿淚水,我看不見他了。他向門口挪去,並說道:

「各位,我已把我的心事告訴你們了。我相信你們會認真對待考慮的。我們今天晚上已經說過了,永遠不再提了。威克費爾德,向我伸出你這老朋友的胳膊,扶我上樓吧!」

威克費爾德先生朝他跑過去。他們什麼話都沒說,一起慢慢走出了房間,尤來亞在他們背後看著他們。

「行了,科波菲爾少爺!」尤來亞很溫順地向我轉過身來說道,「這件事不完全像期望的那樣好。由於那老學究——多奇特的人——像石磚一樣盲目;不過,這個家已經背運了,我想!」

就是聽到他的聲音和口氣,我也像瘋了一樣地發怒了,我過去和後來都沒那樣狂怒過。

「你這惡棍,」我說道,「你為什麼把我拉進你的圈套?你這個撒謊的壞蛋,你剛才怎麼敢提到我就像我們是商量好的那樣呢?」

我們是面對面地站著,從他臉上暗暗得意的樣子,我把我已明白的事看得更清楚了——他當初吞吞吐吐把他的秘密告訴我,用意是要讓我難過,並在這問題上為我設下一個精心策劃的圈套。我再也容忍不了啦。看到他那個瘦面孔讓我真想揍上去。我伸出手打過去。我用的力氣那麼大,連我的手指頭都像燒過一樣火辣辣地痛。

他抓住我的手。我們就那樣僵持著站在那裡,相互打量。我們那樣站了好久;久得使我看著我手指的白色痕跡從他那樣豬肝紅的臉上褪去,那臉更紅了。

「科波菲爾,」他終於無氣無力地說道,「你把理性都拋棄了?」

「我拋棄了你,」我把我手掙脫並說道,「你這隻狗,我和你再不來往。」

「你不?」他痛得把手放到臉上說道,「也許你不得不那樣呢?喏,你這樣是不是忘恩負義呢?」

「我曾多次告訴你,」我說道,「我厭惡你。現在,我已更明明白白做給你看了,我就是這樣。我為什麼要怕你對你周圍的人行你的惡?你到底還想做什麼?」

他完全知道,我所暗示的是過去使我維持和他來往的那些顧慮。如果我不是那天晚上在愛妮絲那裡得到了保證,我相信我不會打那一拳也不會發出那些暗示。現在沒什麼可顧慮的了。

又過了好久。他看著我時,他的雙眼似乎聚集了各種醜惡的眼色。

「科波菲爾,」他把手從臉上挪開說道,「你一向和我作對。

我知道你在威克費爾德先生家時就總和我作對。」

「隨你怎麼想,」仍然在狂怒中的我說道。「如果不符合事實,那就更該揍你了!」

「可我一直喜歡你,科波菲爾!」他接著說道。

我根本懶得理他,拿起帽子要離開。這時,他插進來站在門和我的中間。

「科波菲爾,」他說道,「爭鬥要有兩個對手。可我不願做其中的一個。」

「你可以滾開!」我說道。

「別那麼說!」他答道,「我知道,你會後悔的,你怎麼可以這麼把你的壞脾氣表現出來,這使你顯得反不如我了?可是我饒恕你。」

「你饒恕我!」我輕蔑地重複道。

「我要這樣,你是沒辦法的,」尤來亞答道。「想想,你打的是一向把你當朋友的我!可是,沒有兩個對手也就沒有爭鬥了,我決不做其中一個。不管怎麼說,我要做你的朋友。這樣,你就知道你可以期待什麼了。」

為了不在這麼一個不合適的時間驚擾那一家人,談話只好用很低的聲音進行(他說得慢,我說得快),這也就不能釋去我的怒意。不過,我的火氣正漸漸冷卻。我只對他說,我會對他期待我一向所期待的,我也從沒有失望過。我把門朝他拉開,彷彿他不過是一顆放在那裡準備挨擠的核桃,我就走出了住宅。可他也到住宅外他母親處去住宿,所以我走出沒有100碼,他又追了上來。

「你知道,科波菲爾,」他對著我耳朵說道——我連頭也沒回過——「你這麼做大錯特錯了,」由於我明白他說的很對,我就更憤怒了;「你不能把這看作一種勇敢的行為,你只有接受饒恕。我不打算把這事告訴母親,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我決心饒恕你。不過,我仍不免奇怪的是,你居然舉起手打一個你明知是很謙卑的人!」

我覺得我的卑劣僅次於他了。他比我自己還了解我。如果他反擊或公開刺激我,那於我反會是種安慰或開脫。可他把我置於文火上,我在這文火上苦惱了半夜。

早上,我出門時,教堂敲響了晨鐘,他正和他的母親散步。他好像沒事似地向我打招呼,我也不得不回答。我想,我已打得他牙痛了,不管怎麼說,他的頭裹在帽子下壓著的一條黑絲帕裡,那樣子沒使他好看半點。後來我聽說他星期一去倫敦看牙醫,並拔了一顆牙,我希望那是顆大牙。

博士說他覺得不適,在後來客人停留的日子裡,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不見人。在我們的日常工作恢復前,愛妮絲和她父親已離開一個星期了。恢復工作的前一天,博士給我寫了張短柬,雖然那短柬折著卻未封口。那短柬用親熱的詞語告誡我永遠不提那晚的事情。我曾把那事對我姨奶奶談過,但未再向任何其他人說過。這事不應由我和愛妮絲討論,當然,愛妮絲也就沒起半點疑心。

我相信,斯特朗夫人當時也沒懷疑過。幾個星期後,我才看出她有些許變化。這變化是慢慢發生的,像是無風時的雲一樣。一開始,她對博士向她說話時的那麼慈悲態度好像有些吃驚,也對博士巴不得她多和她母親在一起能讓她不那麼感到單調而覺得不解。我們工作時,她常坐在一邊,仰著那張叫人難忘的臉看著他。有時,她含淚站起身走到屋外去。不知不覺,她的美麗容顏為一種不快的影子籠罩,那影子日復一日地加深。馬克蘭太太常來府上拜訪,她談個不停,談呀,談呀,什麼也沒發現。

由於這變化偷偷潛入了安妮的心中——過去,她是博士家的陽光——博士的外表也更蒼老、更嚴肅了。可他對安妮更遷就、更慈祥,也更關切(如果說他以往的遷就慈祥關切還有可增加的可能的話)。她生日那天的清早,我們工作時,她又走來在窗前坐下。她一直都是這樣做,但現在她開始帶著一種怯怯的不安神情坐在那裡,於我,那神情很動人。我看到他雙手捧起她的前額吻,然後激動得再也不能呆在那裡而匆匆走開。她仍站在他剛才站過的地方,像尊石像一樣。然後,她低下頭,握著手哭了起來,我無法形容她有多傷心。

那以後,我覺得她想說話,甚至在沒有他人在時想對我說什麼。可她從沒說出口。博士想方設法讓她和她母親離開家去開心一下;只喜歡娛樂而對其它事都很易厭煩的馬克蘭太太總興沖沖地去了,回來大聲誇讚。可是安妮總懶洋洋的,任著母親帶她去什麼地方也不管,好像對什麼都沒情沒緒。

我想不出辦法來,我姨奶奶也想不出辦法來。她為此傷神而踱步總計起來也會有100英里的路程了。最讓人稱奇的是,突圍這家庭的不幸秘圈是唯一的解救,而這一突圍卻是靠了狄克先生才成功。

他在這事上怎麼想的,或持什麼意見,我無法解釋,正如我不能說他會幫我解釋一樣。不過,正像我在講述我學生時代時敘述的那樣,他對博士是無限崇拜的。真正的愛慕中往往含有一種極入微的理解。這種理解哪怕有時是由一個低階動物對人產生的也能超過最高智慧。一種真理的光明一直照進狄克先生的心智之中(如果我可以這樣稱呼它的話)。

在他大多數的空閒時間裡,他都驕傲地再度享受和博士散步的特權(因為他過去總是在坎特伯雷的博士家散步)。他現在比以往更早起床,這一來他的空閒也更多;可是他一把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來做這種散步時,情形便有所不同了。如果說,過去當博士對他讀那珍奇作品——也就是辭典——時,他很開心,那麼現在博士如果不從口袋裡取出讀,他就很煩惱了。博士和我工作時,狄克先生便和斯特朗夫人散步,修剪她心愛的花,拔掉花壇邊的雜草,漸漸這些也成了他習慣。我估計他一個小時沒說十來句話,可他那殷勤友好的臉,他那好靜的性格,使他和斯特朗夫婦之間有了心靈的直接感應,他們知道對方是愛自己的,而狄克先生也愛他們兩個。於是,他成為別人無法扮演的角色,他成了他們夫婦中的一個連線環。

他有時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大智大慧和博士走來走去,為受到《辭典》中難字的打擊而感到快樂。他時而拿著把大噴壺跟在安妮身後;或戴上手套俯下身子在小小葉子中耐心地幹著細緻的活。他做的一切表現出想作她朋友的願望,這是任何哲學家都表現不出的微妙精細;從噴壺的每一個孔中噴出的都是同情、忠誠和愛慕;他那遭受過不幸打擊而受傷的性情從沒在這種情形下恍惚過,他從沒把那倒楣的查理王帶進花園,他從沒在進行這愉快的服務方面有過半點猶豫,從沒忘記過有什麼不當並且從沒忽略過對其糾正——想到他做的這一切,再與我所盡的力比較,再考慮到他是精神不大健全的人,我真是無地自容了。

「除了我以外,特洛,再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了!」我們談起這時,姨奶奶總會很得意地這麼說。「狄克會顯揚他自己的不凡來!」

在結束這一章前,我應當提提另一個問題了。威克費爾德先生在博士家作客期間,我見郵差每天早晨給尤來亞-希普捎來兩、三封信(因為那時不忙,尤來亞在海蓋特住到別人都走後才離開)。我還發現那些信封都是由米考伯先生寫的,字跡工整。當時,米考伯先生擺出一副法律行家的樣子了。從這些細節中,我猜出米考伯先生的情況很好;卻不料就在這時,我收到了他那位好心太太的下面這封信。這信使我大吃一驚。

「收到這封信,我親愛的科波菲爾先生,你一定會大吃一驚。信的內容會更讓你吃驚呢。我要求你絕對保密,這會讓你更加吃驚。可是,我這為人妻為人母的感情渴望安慰,由於我不願向我孃家人請教(這做法已引起米考伯先生的憎惡),而我所認識的人中再沒有比我的朋友兼先前的房客更好請教的了。

「你也許知道,我親愛的科波菲爾先生,在我和我永不會拋棄的米考伯先生中間,一直存在著一種相互信任的精神。或許,米考伯先生有時不經和我商量便發出一種期票;或許,他不曾把債務期限告訴我。這種事的確有過。可是,一般來說,米考伯先生對他那深情的眷屬——我指的是他妻子——從沒有過什麼秘密,我們就寢時,總把一天發生過的大事都複述一遍。

「你可以想象得出,我親愛的科波菲爾先生,我告訴你米考伯先生完全變了時,我是多麼難過。他沉默了。他神秘兮兮的了。在與他共患難喜樂的人眼中——我指的又是他的妻子——他成了一個謎。如果我對你肯定地說,現在,我對他所知道的除了一天中他在事務所從早工作到晚,對其它的就一無所知了,無憂無慮的兒女們甚至說他像個傻瓜了。

「可是,這還沒完。米考伯先生的脾氣變壞了。他很粗暴了。他和我們的大兒子、大女兒都疏遠了,也不為他的雙胞胎自豪,他甚至對剛進入我們家庭的那無辜的新人兒都很冷淡。我們把家用開支省了又省,但還是很難從他那裡拿到用費,甚至還要聽他用「結果自己」這種話來恐嚇。他也從不肯對這種讓人惶惑的做法做一說明。

「這實在讓人難以忍受。這實在讓人傷心。你很瞭解我是軟弱無能的。如果你肯在這麼一種困難時刻指教我,告訴我你認為該怎麼行事才好,那你就是在已給我了許多恩惠後又多給了許多。孩子們附上問候,那位僥倖來到人世的天真新人也附上一笑。

受苦的愛瑪-米考伯

星期一晚於坎特伯雷」

對具有經驗的米考伯太太這類女人,我覺得除了勸她用耐心和善心去感化先生(我也知道她一定會這麼做)以外,其實勸告都是不恰當的。但那封信使我對他很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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