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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們的家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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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已過,女儐相們也都回家去了,這時我發現我自己和朵拉坐在我自己的小房子裡。把以前那有趣的戀愛比做工作,那我現在就完全失業了。這種情形真是讓人奇怪呀。

把朵拉永遠保持在那裡了,這真是叫人難以想象的事。不用再出門去看她,不再有機會去為她苦惱,不必再給她寫情書,不需再千方百計和她單獨見面,這一切都不可思議。晚上,我在寫作時抬起頭來,看到她就坐在對面,我便靠在椅子上想,這多麼奇怪呀,我們單獨相處已理所當然,不再受任何人約束;我們訂婚時的浪漫都束之高閣,聽任去腐爛了;我們不用再討好別人,只要彼此相取悅,一生一世彼此相悅。

議會中有辯論時,我只得在外留到很晚才步行回家,走在路上想到朵拉在家呢,我不禁好生奇怪!一開始,我吃晚飯時,看到她輕輕下來和我說話,覺得真是件奇妙的事。眼睜睜看到她把頭髮用紙捲起,覺得真是件可怕的事。親眼看到她那麼做時,覺得真是件十分吃驚的事。

在料理家務方面,我不相信我和我那可愛的小朵拉比兩隻幼鳥知道得多一點。當然,我們有個僕人,她為我們管家。直到現在,我心裡仍認為,她準是克魯普太太的女兒,化了妝來這裡。我們因為瑪麗-安吃了多少苦啊。

她姓帕拉公1。我們僱她時,聽說她的姓基本可以反映她的人品。她有一張像一份宣言那麼大的品行證明書。據該檔案記載,凡我聽說過的或沒有聽說過的許多家務性工作她都能勝任。她是個壯年女子,生著一張很冷峻的臉,皮膚上(尤其是雙臂)有長期皮疹或潰瘍的紅斑。她有一個表哥在禁衛軍裡,這位表哥的腿那麼樣長,使他看上去像是別人在下午的影子。他的短軍衣於他委實太小,就像他對我們的那房子來說委實太大一樣。由於他和那小房子反差太懸殊,他使那小房子比本來顯得更小。此外,那牆壁並不厚,每當他在我們家度過晚間時光時,一旦從廚房傳來不斷的陣陣嘶叫,我們就知道他在那裡——

1意為表率。

我們這個寶貝僕人做過不酗酒和不偷竊的保證。所以,當我們在燒水鍋下發現她時,我情願相信她是發了羊角瘋,並把茶匙的丟失歸咎於清潔工人。

可是,她太讓我們苦惱了。我們感到我們沒經驗,無法自理。如果她多少有點仁慈,我們一定會受她幫助的。可她心硬極了,一點仁慈也沒有。她是我們第一次發生小小口角的原因。

「我最親愛的心肝,」一天我對朵拉說道,「你認為瑪麗-安有很多時間觀念嗎?」

「為什麼,大肥?」正在繪畫的朵拉停了下來,抬起頭很天真地問道。

「我的愛人,因為已經4點鐘了,我們應該4點吃飯呀。」

朵拉默默地看看鐘,流露出認為鐘太快了點的意思。

「恰恰相反,我的愛人,」我看著我的表說道,「它還慢了幾分鐘呢。」

我的小妻子走過來,坐到我膝蓋上,好言好語哄我別說話,並用鉛筆在我鼻子中間畫了一條線。雖然這很好玩,但我總不能拿來填飽肚子呀。

「我親愛的,」我說道,「你不認為你該勸誡瑪麗-安嗎?」

「哦,不,對不起!我不能,大肥!」朵拉說道。

「為什麼不能呢,我的愛人?」我輕輕問道。

「哦,因為我是那樣一隻小笨鵝,」朵拉說道,「她也知道我是的!」

我覺得這種見解是無法有助建立任何約束瑪麗-安的制度的,我皺了皺眉。

「哦,我的壞孩子的額頭上長了多醜的皺紋呀!」朵拉說道。因為她還坐在我膝蓋上,她就用鉛筆塗那些皺紋。她還用鉛筆點她的紅嘴唇,把它們塗得黑黑的。她在我額頭上畫時那樣子那麼認真,我不禁笑了起來。

「這才是個好孩子,」朵拉說道,「一笑起來他的臉就那麼好看。」

「可是,我的愛人。」我說道。

「不,不!我求求你!」朵拉吻了我一下叫道,「別做淘氣的藍鬍子!別那麼認真!」

「我的寶貝太太,」我說道,「我們有時應該認真。來!坐在我旁邊這張椅子上!給我鉛筆!喏!我們好好談談。你知道,親愛的,」我握著的是一隻多麼小的手,戴著多麼好看的小巧戒指!「你知道,我的愛人,人不吃飯就出門是很難受的。

喏,對嗎?」

「對——!」朵拉很弱地回答道。

「我的愛人,你抖得多厲害呀!」

「因為我知道你要罵我了。」朵拉可憐兮兮地說道。

「我的甜心,我只是要講道理。」

「哦,可是講道理比罵人更糟!」朵拉絕望地叫道,「我不是為了聽人講道理才結婚的。如果你要對我這樣一個可憐的小東西講道理,你就該事先告訴我,你這個殘忍的孩子!」

我想安撫朵拉,可是她把臉別過去,把鬈髮向左右搖動著說道:「你這殘忍又殘忍的孩子!」她說了那麼多遍,我真的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於是我懷著不安的心情在屋裡來回走了幾趟,又走了回來。

「朵拉,我親愛的寶貝!」

「不,我不是你的寶貝。你一定後悔娶了我,要不,你就不會對我說理了!」朵拉說道。

這責難實在太不合理,讓我很不受用,於是也就給了我板起面孔的勇氣。

「喏,我親愛的朵拉,」我說道,「你太孩子氣了。你在說些沒有道理的話。我相信,你應該記得,昨天晚飯我才吃了一半就得出門;而前天又因為急忙中吃了夾生牛肉,我覺得很不舒服;今天,我根本就沒吃上飯——我怕提我們為早餐等了多久——後來連水都沒燒開。我無意責備你,我親愛的,不過,這是讓人很不快的。」

「哦,你這殘忍又殘忍的孩子,說我是個讓你討厭的太太!」朵拉哭道。

「喏,我親愛的朵拉,你應當知道,我從沒說過那種話呀!」

「你說我是讓你不快的!」朵拉說道。

「我說這家政是讓人不快的。」

「那也一樣!」朵拉哭著說道。顯然她是這麼認為的,因為她哭得很傷心。

我懷著對我那可愛的太太的愛心又在屋裡踱了一圈,又悔又惱得只想把頭朝門上撞。我又坐下說道:

「我並沒責備你,朵拉。我們兩人要學的太多了。我只想告訴你,我親愛的,你應該,你——她實在應該,」我決定還是堅持這一點,「學會管教瑪麗-安。同樣,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做一點事。」

「我真驚奇,你居然說出這樣無情無義的話來,」朵拉說道,「你明明知道,前幾天,你說你想吃點魚,我就親自出去走了好多英里訂了,讓你大吃一驚。」

「當然,那是你的好心,我親愛的寶貝,」我說道,「我很感謝,所以我怎麼也不會說出你買了一條鮭魚——那是兩個人吃不完的。我也不會說出,那條魚是我們負擔不了的,它花了我們一鎊六先令。」

「你那麼喜歡吃,」朵拉嗚咽著說,「還說我是一隻小耗子呢。」

「我還要那樣說,我的愛人,」我接著說道,「說一千遍呢!」

可我已經讓朵拉那軟弱的小心兒受傷了,她不肯接受撫慰。她嗚咽抽泣,那麼悲哀,我覺得我好像說過我不知道她怎麼會受傷害的話。我只好匆匆出門了。我在外面逗留到很晚。一整夜,我都覺得悔恨交加並因此悲傷。我覺得我簡直就是個兇手,一直隱隱約約為有種犯罪感而困擾。

我到家時,已經是凌晨2、3點鐘以後了。我發現姨奶奶在我家裡坐著等我。

「有什麼事嗎,姨奶奶?」我慌慌張張地問道。

「沒什麼,特洛,」她答道,「坐下,坐下。小花剛才不怎麼高興,我陪了她一會兒。就是這樣。」

我把頭支在手上。我坐在那兒盯著火爐,感到最光明的希望實現後便馬上襲來的悲哀和沮喪。我坐在那兒這麼想時,無意中看到姨奶奶盯著我臉望的眼睛。那眼中含著焦慮,但頃刻就消失了。

「我向你保證,姨奶奶,」我說道,「想到朵拉是那樣的,我自己也一整夜都不快。不過,我只是和顏悅色地和她談我們的家務,我沒有別的意思。」

姨奶奶點點頭表示稱許。

「你得有耐心,特洛。」她說道。

「當然有。我壓根沒想要不講道理呀,姨奶奶!」

「不,不,」姨奶奶說道。「不過,小花是朵很嬌嫩的小花,風也要柔和地吹才是。」

我打心眼裡感激姨奶奶對我妻子那麼溫和,我也相信她知道我是如此的。

「姨奶奶,」我又看了看火說道,「你不認為,為了我們彼此更有利,你可以給朵拉一點勸告和指導嗎?」

「特洛,」姨奶奶馬上激動地答道,「不!不要要求我做那種事!」

她說得那麼熱切,我吃驚地抬起眼來。

「我回顧我一生,孩子,」姨奶奶說道,「我想到在墳墓裡的一些人,本來,我可以和他們相處得好一些呀。如果我嚴厲指責別人在婚姻方面的錯誤,或許是因為我有痛切的理由嚴厲指責我自己。讓這過去吧。多年來,我是個粗暴固執任性的女人。我現在還是的,將來也不會變了。可是你和我彼此都讓對方覺得不錯,特洛——無論怎麼說,你讓我覺得你很好,我親愛的,到了今天,我們不應該有什麼不和。」

「我們不和!」我叫道。

「孩子,孩子,’姨奶奶摸著她的衣服說道,「如果我介入,那麼我們很快就要不和,我會使小花多不快活,就是先知也說不準。我要我們鍾愛的孩子喜歡我,也希望她像一隻蝴蝶一樣快樂。不要忘了你自己家裡第二次婚姻後的情形,別把你暗示的禍害加於我和她的身上!」

我立即意識到姨奶奶是正確的;我也領會了她對我那親愛的太太的寬厚之情。

「特洛,這只不過是剛剛開始,」她繼續說道,「羅馬不是在一天內建成的,也不是在一年內建成的。你也已經任自己心意選定了。」我覺得這一會她臉上飄過一層烏雲,「你也已經選中了一個很可愛很熱情的人。你的責任(也是你的樂趣——當然,我知道,我並不是在發表演說)就是根據她已具備的品質來評價她,就像你當初挑中她時一樣,而不要根據她或許沒有的品質來評價她。可能時,你應培養她使她有她或許還未獲得的品質。如果不可能,孩子,」說到這裡,姨奶奶搓搓她的鼻子,「你應該使自己習慣她沒有那種品質的現狀。不過,要記住,我親愛的,你們的前途只能靠你們兩個把握,沒人能幫助你們;你要憑自己的能力去應付。對於你們這樣一對天真純潔的娃娃夫妻,婚姻就是這樣的。特洛,願上天保佑婚後的你們這一對!」

姨奶奶很平靜地說了這番話,並吻了我一下以強調那祝福。

「喏,」她說道,「把我的小燈籠點上,送我從花園的小路回我的小盒子去;」在我們的小房子間有一條通道。「你回來後,替貝西-特洛伍德問候小花。不論你幹什麼都可以,特洛,只是決不要夢想把貝西做嚇唬人的稻草人;因為如果我曾在鏡子裡見到過她,那她的本相是夠可怕夠討嫌的了!」

說著,姨奶奶用一條手巾把頭包起。在那種時候,她習慣用手巾裹頭。於是我送她回去。她站在她的花園裡,舉起小燈籠照我往回走,這時我覺得她眼光有鬱郁的神情,可我沒很在意,因為我只顧著捉摸她那番話,併為之大為感動。實際上,這也是一個開端——朵拉和我真要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應付我們的未來了,沒人能幫助我們。

朵拉穿著小拖鞋溜下樓來迎接我,因為沒有別人在場了。她靠在我肩上哭,說我先前好殘忍,她先前好淘氣;我相信,我也說了大致相同的話。於是我們言歸於好,都同意這第一次爭端將是最後一次爭端,就是活上100歲,也永遠不要有第二次了。

我們受到的第二種家政方面考驗是僕人的更替。瑪麗-安的表兄逃進了我們的煤窖,然後被一隊他那持了武器的夥伴們搜了出來,令我們萬分驚奇;他們用手銬把他銬起,排成一隊使我們花園蒙羞的行列把他帶走。這件事使我決心辭去瑪麗-安,她拿到工錢後就很平靜地走了,甚至連我們也納罕,後來我才發現茶匙找不著了。她還用我的名義私下向商人們借過一些錢。奇吉布里太太在我們家做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後——這是位肯特郡最老邁的居民,我相信,她出來找活幹,但她太體弱了,不能勝任她想幹的活——我們又找到另一個寶貝。她是最溫柔的女人,但她託著茶盤在廚房樓梯上上下下時總要摔倒,幾乎像跳進浴盆那樣連人帶茶杯一起潑進了客廳。由這位不幸的人引起的損失使得解僱她成為必要。這以後又來了一連串不中用的女僕,其間奇吉布里太太也幹過幾次;最後一位是一個長得也還像樣的女郎。她戴著朵拉的帽子去了格林威治市場,在她之外,除了對她還有印象,對其它這類的失敗我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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