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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家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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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摟住我的脖子,一面笑,一面用她喜愛的一隻鵝的名來叫她自己,一面把她的臉伏在我肩頭藏起來。她的鬈髮那麼濃密,想撩開它們讓她的臉露出來還真不容易。

「我沒想最好當初就別去陶冶我小太太的思想?」我自嘲道,「那問題是這個嗎?不錯,我當然想過。」

「你以前想幹的就是那事?」朵拉叫道,「哦,多可怕的孩子!」

「可我再也不試了,」我說道。「因為我非常愛本色的她!」

「別說謊——真的嗎?」朵拉朝我挨近了些問道。

「為什麼我要把我寶貝擁有這麼久的東西改掉呢?」我說道,「你無論怎樣,也不會比你的本色更好,我親愛的朵拉;我們不要自作聰明地做實驗了,我們只要恢復原樣,快快樂樂。」

「要快快樂樂!」朵拉馬上說道,「對!整天都這樣!出了小差錯,你不會介意吧?」

「不,不,」我說道,「我們應當盡力。」

「你不再對我說我們把別人弄壞了,」朵拉嗔哄我道;「是吧?因為你知道,那很討厭。」

「不,不。」我說道。

「在我看來,愚蠢比不快樂要好得多,對不對?」朵拉說道。

「朵拉的本色比世界上一切其它的都好。」

「世界上!啊,大肥,那地方可大著呢!」

她搖搖頭,把她明亮愉快的眼睛轉向我,吻我,大笑起來,然後蹦蹦跳跳走開,去給吉普把新項圈戴上。

我對朵拉進行的最後一次改造就這樣告終了。在進行時,我並不快樂;我不能忍受我一個人的孤獨智慧,我也不能使這改造的嘗試和她要求做個娃娃妻子的請求和諧起來。我決定儘可能自己一個人悄悄改善我們的行為;可是我已料到我的力量微弱了;否則我會又退化成總守在一角等待時機的蜘蛛。

我提到的陰影不再橫在我們之間了,它完全留在我的心裡了。那陰影怎樣淡化退走的呢?

舊時不快的感覺在我的生活中擴充套件。如果說那感覺有什麼變化,那就是比過去更加深了。可那感覺並不是很清晰的,就像夜裡聽到的一隻隱隱約約的憂傷樂曲。我非常愛我的妻子,我也快樂;可我從前曾朦朧期待的幸福並不是我現在正享受的,總缺點什麼。

為了實踐我對自己做的約定,把我的想法從書中反映出來,我又仔細審視回顧它,揭露其秘密。我仍然——像我一直那樣——把我所懷念的東西看作我童年時代的幻想憧憬,看作不能實現的,發現這一點時,我像芸芸眾生一樣因此感到自然而然的痛切。可我知道,如果我的妻子能多幫我一點,能分享我無人分享的想法,那會對我更好,而且這也是可能的。

我奇妙地在兩種截然不可調和的結論中保持平衡,對於它們的彼此對立卻並沒有清晰的意識。它們之一是:我所感受到的是很普遍的,不可避免的;它們中另一個是:這是屬於我個人的,是可以有所不同的。想到幼年不能實現的夢,想到我成年前的曾有過較好的境況,我眼前就浮現了和愛妮絲在那可愛的老住宅中所度過的令人滿意的日子,它們就像只能在另一個世界繼續存在卻永遠不能在這裡復生的鬼魂一樣。

有時,我想:如果朵拉和我從來不相識又可能會發生什麼呢?又將要會發生什麼呢?可是,她與我是那麼合為一體而不能分開了,這種幻想也就沒什麼意義了,很快就像漂盪在空中的遊絲一樣消失了。

我一直愛她。我現在描寫的這一切在我思想深處昏睡、甦醒,然後又睡去。這一切沒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我看不出它對我的一切言行有什麼影響。我忍受我們所有的小小憂愁,按我的計劃工作;朵拉握住筆;我們雙方都認為我們根據事實的需要調整了我們的工作。她真心愛我,以我自豪。在給朵拉寫的信中,愛妮絲有時寫幾句很熱情的話,表示老朋友們聽到我聲望漸長並彷彿聽我讀書一樣看我書時所感到的驕傲和興趣,這時,朵拉那明亮的眼睛中含著歡喜的淚把那些話大聲讀出來,並說我是一個又可愛又聰明又著名的大孩子。

「缺乏修養的內心第一個錯誤衝動。」這時我不斷想到斯特朗夫人說的這幾個字,這幾個字幾乎一直印在我頭腦裡。我常常在半夜醒來時還想著這幾個字;我記得我甚至在夢中從牆上看到這幾個字。因為,我當時知道,最初我愛朵拉時,我的心是缺乏修養的;如果我的心曾有乏修養,我們婚後我也就決不會暗中感到那一切了。

「在婚姻中,沒有任何懸殊差異能超過思想和信念的差異。」我也記得這話。我曾費力氣想讓朵拉適應我,後來發現這是辦不到的。我只好使自己適應朵拉,和她分享我能分享的,還要快快樂樂;我把一切要挑的擔子放在我肩上,還仍然要快快樂樂。我開始思想就是我內心開始獲得應有的修養。有這修養,我第二年比第一年快樂得多了;而更好的是,使朵拉的生活也充滿了陽光。

可是,那1年這樣過著時,朵拉身體不那麼健康的。我曾希望有比我更靈巧的手來幫著陶冶她個性,我曾希望她懷中有一個嬰兒笑臉於是我的娃娃妻子能長大,可這都不可能。

那個小天使在它的小監獄門前飛了一圈以後又自在地飛跑了。

「等到我能像過去那樣到處跑時,姨奶奶,」朵拉說道,「我要讓吉普賽跑。它現在變得遲鈍,變得很懶了。」

「我擔心,我親愛的,」姨奶奶在她身旁安祥地做事並說道,「它患了比那更嚴重的病呢。它上了年紀,朵拉。」

「你以為它老了嗎?」朵拉驚慌地說道。「哦,看起來多麼奇怪。吉普會變老!」

「這是我們活下去都免不了的病痛呀,小人兒,」姨奶奶興致很高地說道;「說實話,我也覺得比以前更多感受到這病痛了。」

「可是吉普,」朵拉滿懷同情地看著吉普說道,「連小吉普也免不掉!哦,可憐的東西!」

「我猜它還能支援很久呢,小花,」姨奶奶拍拍朵拉的臉說道。這時朵拉從長沙發上探身看吉普,吉普也用力掙扎著用後腿站起來表示有所反應,「今年冬天,在它的房子裡鋪塊絨布。一到春天,它和春天的花一樣恢復生氣,我也不會覺得奇怪了。保佑這條小狗吧!」我姨奶奶大聲說道,「如果它像貓那樣也有九條性命的話,就是那些性命一下全失去,它也會用它最後的氣力向我叫呢,我相信!」

朵拉已把它扶到沙發上了。它真是對姨奶奶恨得不能再恨了,在沙發上它站不起來,便衝姨奶奶使勁叫,叫得身子都側了過去。姨奶奶越看它,它越衝她狠狠地叫;因為姨奶奶近來戴上了眼鏡,為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理由,它認為應當向眼鏡攻擊。

朵拉大加安撫,才使吉普在她身邊躺下。它安靜下來後,朵拉用手一次一次拉著它的一隻長耳朵,一面沉思道:「連小吉普也不能倖免!哦,可憐的東西!」

「它的肺很強,」姨奶奶很快樂地說道,「它的憎恨也一點沒有減少。無疑,它還能活上好多年。可是,如果你要一隻狗和你賽跑,小花兒,它可不適宜那活動了。我可以給你一隻狗。」

「謝謝你,姨奶奶,」朵拉有氣無力地說道,「不過,還是不要了,對不起!」

「不要了?」姨奶奶摘下眼鏡說道。

「除了吉普,我不能養其它狗,」朵拉說道。「那就會太對不起吉普!此外,除了吉普,我沒法和任何其它狗交朋友;因為別的狗不是在我結婚前就認識我的,也沒有在大肥第一次上我家時朝他叫。除了吉普,我恐怕不會再喜歡別的狗了,姨奶奶。」

「當然,」姨奶奶拍拍她的臉說道,「你說得對。」

「你不生氣吧?」朵拉說道,「是不是?」

「哈,多敏感的小寶貝!」姨奶奶很親熱地彎下腰對她說道,「以為我會生氣!」

「不,不,我沒有真那麼想,」朵拉馬上說道,「可我有點累,我就一下有點糊塗了——我一直就是個小糊塗,你知道的。不過,一談到吉普,我就更犯糊塗了。它曾知道我一切經歷,是吧,吉普?因為它變化了一點,我就冷淡它,我受不了這樣——是吧,吉普?」

吉普更偎近它主人,懶懶地舔舔她的手。

「你還沒有老得要離開你的主人吧,是不是,吉普?」朵拉說道,「我們還能再作伴一些日子吧!」

在下個星期天,我那美麗的朵拉下來吃飯,看到了老特拉德爾——他總是和我們一起在星期天吃飯——,她是那麼高興。我們都認為幾天以後她就又能像從前那樣到處跑了。可幾天以後她仍不能跑,也不能走。她的樣子很美也很快樂,可是過去圍著吉普跳舞的那雙靈活小腳變沉重了,不再肯多動了。

每天早上,我把她抱下樓,晚上又把她抱上樓。當時她摟住我脖子大笑,好像我是為了打賭才這麼做。吉普圍著我們叫呀跳呀,跑在最前面,到了樓梯口又喘著氣回頭監視我們。姨奶奶這位最好最和氣的護士總抱著一大堆披肩枕頭跟在我們後面。狄克先生決不會把舉燭的工作讓給任何活著的人。特拉德爾總在樓梯下朝上看,負責把朵拉開玩笑的訊息帶給那世界上最可愛的姑娘。我們是一支非常快樂的隊伍,而我的娃娃妻子就是那隊伍中最快樂的一個。

可是,有時我抱起她,感到她在我懷中變輕時,我就有一種可怕的失落感油然生起在心中,好像我正在朝一個我尚未覺察到卻會使我生活凍僵的一處雪國冰地。我努力避免去多想或證實這感覺,直到一天夜裡,在我的這種感覺很強烈時,聽到姨奶奶向她大聲說「再見,小花兒」以告別時,我才一個人坐在書桌邊想,哦,這是多麼不吉利的名字呀,花還在樹上盛開時就枯萎了!我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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