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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將要開始更長的旅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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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晨,我和姨奶奶在我花園裡散步時(她由於這時常陪我親愛的朵拉已不再作其它運動了),我聽說皮果提先生要和我談話。我朝大門走去時,他已進了花園,我們便在半路相遇了。她很敬重我姨奶奶,一看到她便如往常那樣取下帽子。我本來正把頭天夜裡發生的一切講給她聽。她什麼也沒說,表情誠懇地走上前去和他握手,然後拍了拍他胳膊。這動作已很能傳情,她不需再說什麼了。皮果提先生很明白她的意思,好像她已說了千言萬語一樣。

「我現在要進屋去了,特洛,」姨奶奶說道,「我要去照料小花了,她馬上要起來了。」

「我希望不是因為我在這兒吧,小姐?」皮果提先生說道,「要不是我今兒一早心不在馬,(皮果提先生是想說心不在焉)你是——因為我才離開嗎?」

「你有話要說,好朋友,」姨奶奶答道,「我不在場好些。」

「請你原諒,小姐,」皮果提先生馬上說道,「如果你不嫌我-嗦,能耐著性兒聽完,那真是承你情了。」

「是嗎?」姨奶奶也痛快,「那我相信我會聽。」

於是,她挽著皮果提先生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到花園頂頭一個樹蔭下的小涼亭裡。她坐在一個凳子上,我坐在她旁邊。還有一個座位空著,皮果提先生滿可以坐下,可他寧願扶著小麻石桌站在那裡。他站在那裡,準備開口前先看了看他自己的便帽,這時,我不禁觀察他那粗壯的手所體現的人格品性上的力量。對他那誠實的前額和鐵灰色頭髮來說,他的手是多麼好又忠的伴侶呀。

「昨天晚上,我把我那親愛的孩子帶走,」皮果提先生抬起頭對我們的眼睛說道,「我把她帶回我早就在那兒等著她、為她準備好了的住所。好些個小時裡,她不認識我;她認出我以後,就跪在我腳前,祈禱那樣,把一切經過告訴了我。說實話,聽到她聲音時(那聲音還像我從前在家裡聽到的一樣動聽)——又看到她像伏在我們救主用那神聖的手畫字的灰土上1時,我內心充滿感激並又感到痛苦。」——

1據《聖經-約翰福音》第八章記載,當人們要處置一犯淫的婦人時,耶穌用手指在地上畫字,並說:「你們中間誰沒有罪,就可先用石頭打她。」

他不加掩飾地用袖子擦眼睛,然後清了清喉嚨。

「我所感到的痛苦時間並不久,因為她已經找到了。只要想到她已被找到了,痛苦便過去了。我也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我現在還要提起它。順便說一句,1分鐘前,我還沒想到半句自己要說的話,可它這麼自然來到我嘴邊,我就這樣被支配了。」

「你是一個富於犧牲精神的人,」姨奶奶說道,「會得到報答的。」

皮果提先生的臉上映上了正搖曳的樹葉陰影。他向我姨奶奶點點頭以表示感謝她的稱讚,然後又接著他放下了的話題繼續說。

「我的愛米麗,」他這時很氣憤地說道,「就像衛少爺知道的那樣,被那條花斑蛇囚禁在一座房子裡——那條蛇說的是真話,願上帝懲罰他!——她夜裡從那兒逃走了。那是一個黑沉沉的夜,但有許多星星在閃光。她暈頭轉向,沿著海灘跑,滿為那條舊船就在那裡;她叫我們轉過臉去,因為她就要過來了。她聽見了她自己的叫聲,好像那是另一個人叫的一樣。稜角鋒利的岩石碰破了她的皮,她也沒有覺察,好像她自己就是石頭一樣。無論她跑多遠,她總看到火光閃閃,聽到喊聲陣陣。突然——也許是她覺得那樣,你明白——天亮了,又颳風又下雨,她躺在海邊一堆石頭上,一個女人,用那國的語言向她說話,問她為什麼會成了這個樣。」

好像他講的就在他眼前一樣。他說話時,那情景就那麼活生生地在他眼前發生;他那麼誠懇向我描述那一切,比我能表達的更為清楚。事隔多年了的此刻寫到這時,我還幾乎以為我真經歷過那一切;那情景以可驚的真實性感動著我。

「當愛米麗把這女人看得更清楚了——她的眼光遲鈍——」皮果提先生繼續說道,「她認出這女人是她到海灘上去時常和她談話的人們中一個。因為,她在夜裡(就像我說的那樣)跑了那麼遠,可她過去也常做些長途旅行,走一段路,乘一段水路的船,坐一段路的車,對沿海好幾裡的地方都很熟。這女人很年輕,還沒有小孩;不過她不久就要生了。但願我的祈禱能達到天堂,讓這孩子使她一生為之而感到幸福、安慰和榮耀!但願這孩子在她上年紀後愛她、孝敬她,一直幫她;無論在人間還是天上都成為她的天使!」

「阿門!」姨奶奶說道。

「以前,愛米麗剛和孩子們談話時,」皮果提先生說道,「這女人總有點不好意思,總坐得稍遠點織東西或做那類事。可是愛米麗注意到了她,走過去和她交談。由於那個年輕女人也喜歡孩子,她們很快就交上了朋友。她們關係越來越好,每次愛米麗走過那兒時,她總送花給愛米麗。那會兒問為什麼會成了這個樣兒的就是她。愛米麗告訴了她經過,於是她——她把愛米麗帶回她家。她真的那麼做了。她把愛米麗帶回了她家。」皮果提先生捂著臉說道。

自愛米麗那晚逃走後,我就沒見過什麼事能比這善舉更讓他感動。姨奶奶和我都不想驚動他。

「那是所小小的房子,你們能想得到,」他後來又說道,「可她收留了愛米麗——她丈夫出海去了——她保守秘密,並要她的鄰居也都保守秘密。愛米麗發起熱,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也許有學問的並不覺得奇怪——她忘了那一國的語言而只能說自己的家鄉話,可那又沒人能懂得了。她記得她好像做夢一樣躺在那裡,不斷用英語說話,不斷地斷定那條舊船就在附近的海灣並求他們派人去那兒,通報說她就要死了並帶一封聲稱饒恕了她的信回,哪怕就寫了一個字也好。她幾乎總覺得我說的那個男人老在窗外躲著等她,而把她害到這地步的那個男人老是進了她屋,於是她就苦求那好心的年輕女人別拋棄她;她同時也知道她說的話那年輕女人聽不懂,她也就更怕會被抓走了。她眼前依然有火光,耳中依然有喧騰聲;今天存在,也沒有過昨天,不會有明天。她生平中一切事,或可能會有的事,或從來沒有過的事和不會有的事都一起擁到她面前,而件件都模糊,件件都不快。可她卻因此而唱歌,而大聲笑!這情形延續了多久呢,我也不知道;然後就是昏睡。在昏睡時,她從那種超出她本身力量的亢奮而變得比小孩還軟弱。」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好像想削弱他講述的可怕性。沉默了一會,他又接著講這個故事。

「她醒過來時是個美好的下午;一切那麼安靜,除了海灘上不漲不落的藍色海水發出微微濤聲,什麼聲音也沒有。一開始,她還以為這是一個星期天的早晨,而她就在家裡呢。可是,她看到窗前的葡萄葉,還有前面的小山,這些都不是家裡的景物,和她在家見到的不同呀。後來,她的朋友進來,守在她床邊照顧她;這時她才知道,那條舊船並不在附近的海灣中,而是離那兒很遠很遠;她也知道她身在何地,而是因為什麼。於是,她俯在那好心的年輕女人胸口上哭了起來。我希望,眼下那個好心女人的孩子就躺在她胸口上呢,並用它那可愛的眼睛讓她高興!」

談到愛米麗的這個好朋友時,他沒法不流淚。想控制淚水是不可能的。在為她祝福時,他又動了感情。

「那一切對我的愛米麗有益,」渲洩了感情後,他又往下說道(他的感情那麼強烈,我見了也不能不受感染,而我的姨奶奶就乾脆大哭了起來);「那一切對愛米麗有益,她開始康復。可是,她一點也不記得那個國家的語言了,不得不用手勢和人談話。就這樣,她一天天好起來,雖然恢復得慢,卻很穩,而且她想學常見東西的名稱——她就像從不知道那些名稱一樣——直到一天晚上,她坐在窗前,看著一個正在海灘上游戲的小女孩,情形才有些變化。突然,這個小孩伸出手,說道(翻譯成英語應該是這樣):‘漁人的女兒,這兒有個蚌殼!’——因為你們知道,他們一開始按他們國家的習慣,叫她‘美麗的夫人’,她叫他們稱她‘漁人的女兒’。那孩子突然說:‘魚人的女兒,這兒有個蚌殼!’這一下,愛米麗懂了;於是她哭著回答她;她記起了一切!」

「愛米麗又壯實了一些後,」皮果提先生又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她就想離開那個好心的年輕人回自己的國家了。這時,那個丈夫也回了家。於是,他們倆把她送上去勒格霍恩的小商船,然後再從那裡去了法國。她沒有多少錢,可他們肯收的更少。我幾乎為此高興,儘管他們很窮!他們所作的一切善行都貯藏在蟲不能蛀、盜不能偷的地方呢。1衛少爺,他們的善行比世間一切珍寶都更能持久——

1見《聖經》中《新約-馬太福音》第六章第十九節。

「愛米麗到了法國,在港口上一個旅店當女僕,專門侍候旅行的女客人。可是,一天,那條毒蛇也來了——但願他永遠別靠近我,我不知道我會怎麼傷害他!——一看到他,她就又膽戰心驚、驚恐無措了;不等被他發現,不等他透過氣來,她就逃走了。她來到英國,在多佛上岸。」

「我真的不知道,」皮果提先生說道,「她什麼時候開始喪了膽;可是在來英國的路上,她不斷想回到她那可愛的家。一到英國,她就把臉轉向她的家。可是,她又生怕得不到原諒寬宥,生怕被別人議論,生怕我們中有人因為她送了命;她怕的事有好多好多,就像被人強迫著一樣,她在路上又轉過了身子。舅舅,舅舅,她對我說道,‘我怕我這受傷流血的心沒資格做而我又迫切想做的事,這是我最怕的!當時,我轉過身去,誠心誠意禱告,願我能在黑夜裡爬到那個親切的老臺階前,把我有罪的臉伏在它上面吻它;等到天亮被人發現我死在那裡了。’」

「她來到了倫敦,」皮果提先生的聲音降低到令人感到幾分生畏的程度說道,「她從沒——來過這個地方——孤零零地,一個人——身無分文——年紀輕輕——又那麼好看——就這樣到了倫敦。她幾乎剛到這個人地生疏的地方,就找到一個朋友(她認為是朋友);一個長得還體面的女人和她談起了縫紉活,這可正是她過去常乾的活;這女人還說起為她接許多活來做,說起找一個住宿之處,以及說起第二天就不讓人知道地去查詢我及我家人的情形等等。就在我的孩子,」這時,他激動得渾身發顫地高聲說道,「處在我不能說也不敢想的危急關頭——忠於她的馬莎救了她!」

我高興得不禁叫出了聲。

「衛少爺!」他用他那強有力的手握住我的手說道,「首先對我說到馬莎的是你呀。謝謝你,少爺!她心眼好。由於她自己吃了那麼多苦,她知道在哪裡等她,也知道該怎麼辦。她已經做成了,上帝是萬能的!她氣急敗壞趕到那裡找到睡眼惺忪的愛米麗。她對愛米麗說道,‘離開這個比死更壞的地方,跟我走吧!’那裡的人本想攔住她,卻像企圖攔住海水一樣。‘躲開’,她說道;‘我是一個鬼,要讓她離開那敞開的墓穴!’她告訴愛米麗,說她已經見過我,知道我愛她、饒恕了她。她匆匆忙忙用自己的衣把愛米麗包裹住,並用臂扶住衰弱得發抖的愛米麗。不管那些人說什麼,她都像沒聽到一樣。她只關心我的孩子,帶著我的孩子從他們中間走出來。在那麼夜深時,把我孩子平平安安帶出了那個陷阱!」

「她照料愛米麗,」皮果提先生說道(這時他已放開了我的手,而把他的手放到他起伏的胸口上),她照顧我的愛米麗。直到第二天晚上,愛米麗疲乏地躲在那裡,不時發出囈語。那時,她就去找我;然後又去找你,衛少爺。她沒告訴愛米麗她為什麼出門了,生怕愛米麗會感到怕或會躲起來。那個殘忍的女人怎麼知道她在那裡,我說不清。是因為我多次說到的那人碰巧看見愛米麗去了那,還是從那女人那兒打聽到的呢——我覺得後者很可能——我不怎麼去捉摸。我的外甥女已經找到了。」

「整整一夜,」皮果提先生說道,「我們都在一起,愛米麗和我。就這麼長的時間來說,她說得不多,只是傷心地哭;我更少能看到那張自小就在我家我看慣的臉。可是,整整一夜,她摟著我脖子,她把頭枕在這裡;我們很明白,我們可以永遠彼此信任。」

他不再往下說了。他把手平穩地放在桌上,那手似乎帶著一種可以征服幾頭獅子的意志。

「當我決心做你姐姐貝西-特洛伍德的教母時,特洛,」姨奶奶擦擦眼睛說道,「我感到她是我的一線光明,可她讓我失望了;而且,幾乎再沒什麼事能比做那個年幼心好的孩子的教母更讓我開心了!」

皮果提先生點點頭,表示瞭解姨奶奶的感情,可是對她所讚美的人物卻說不出什麼以表達他感想。我們都不做聲,都沉浸在回憶中。姨奶奶不斷擦著眼睛,不時痙攣地哽咽,不時大笑著叫自己是傻瓜。最後,我開口了。

「至於今後的生活,」我對皮果提先生說道,「你已打定主意了吧,好朋友?我幾乎都不用問了呢。」

「打定了,衛少爺,」他答道;「而且已經告訴愛米麗了。

有些好地方,離這裡很遠。我們的前程在海外呢。」

「他們要一起移居海外了,姨奶奶。」我說道。

「是呀!」皮果提先生臉上掛滿希望的燦爛笑意說道,「在澳洲,再沒人可以責備我的寶貝了。我們要在那裡開始我們的新生活!」

我問他可曾考慮了出發日期。

「今天早上我去了碼頭,少爺,」他答道,「去打聽班船的訊息。大約在六個星期或兩個月後,有條船要起航——今天早上我看到那條船了,還上去了。我們就坐這條船。

「不帶別人?」我問道。

「啊,衛少爺!」他答道。「我妹妹,你知道,她很關心你和你們家的人,也只習慣本國的生活,讓她去不合適。另外,不應該忘了,她還有個人要照顧呢,衛少爺。」

「可憐的漢姆!」我說道。

「我的好妹妹料理他的家,你知道,小姐,他也和她很親近,」皮果提特意對我姨奶奶說道。「但凡有他不能對他人而言的事,他可以安安靜靜坐下對她說。可憐的人!」皮果提先生搖搖頭說道,「留下給他的並不多,他不能再失去僅有的這一點了!」

「還有高米芝太太呢?」我說道。

「嘿,關於高米芝太太,」皮果提先生神色不安地說道;可是他繼續往下說時,那不安漸漸消失了;「我對你說實話,我已考慮了很多。你知道,當高米芝老太太想那個老頭子時,她是所謂不招人喜歡的。這兒沒有外人,只有你和我,衛少爺——還有你小姐呢——說說也不礙,高米芝太太哭的時候,不認識她老頭子的人都一定認為她性子擰。因為我實實在在認識那老頭子,」皮果提先生說道,「也知道他的好處,所以我能理解她;可是別人不會這樣。你知道——當然不可能的了!」

姨奶奶和我都同意此說。

「所以,」皮果提先生說道,「我妹妹可能會——我不是說她一定,只是可能——覺得高米芝太太時時和她有點過不去。因此,我不想讓高米芝太太和她總住在一起。我要給高米芝太太安排一個她可以照顧她自己的家;所以我走之前要給她一筆生活費,讓她過得舒服。她是最忠心的人。這樣一個好媽媽,又到了這樣的年紀、又孤身一人,當然不能指望她乘船去又陌生又遙遠的地方,在那裡的森林和荒野裡過流浪生活。因此我要這樣為她安排。」

他沒疏忽任何人。他想到每個人的權利和要求,只是沒有為自己考慮。

「愛米麗,」他繼續說道,「在我們動身前,得和我住在一起——可憐的孩子,她太需要安靜和休息了!她得準備一些必要的衣物,我希望當她發現自己又在她這粗魯卻慈愛的舅舅身邊時,她能漸漸忘記煩惱。」

我姨奶奶點點頭,同意他所希望的,並對皮果提先生表示十分稱許。

「還有一件事,衛少爺,」他說著把手伸進胸前衣服口袋裡,鄭重地取出我先前見過的那個小紙包,在桌上開啟來。

「這是那些錢——50鎊10先令。再加上她用掉的錢。我已經問了她——但沒告訴她為什麼——並把它合計了起來。我不是一個有學問的人。你能不能幫我核算一下?」

他遞給我一張紙,顯出為了他自己的學識貧乏而抱歉的樣子,然後看著我核算。沒有一點錯。

「謝謝你,衛少爺,」他說著把那張紙收回。「如果你不反對,衛少爺,我要在動身前,把這錢裝進一個交給他的信封,再套上一個信封交他母親。我要簡明扼要地告訴她這是什麼的代價;還要告訴她,我走了,這筆錢再也沒法還給我了。」

我告訴他,我覺得這樣做很對——因為他認為這樣做對,我就認定是對的。

「我剛才說還只有一件事,」他包好那小紙包並又將其放回衣服口袋後,又鄭重地笑著說道,「其實有兩件。今天早上出門時,我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不是該把這謝天謝地的事親自告訴漢姆。所以,出門前我寫了封信,送到郵局去了,把一切經過都告訴了他們,還說我明天要去那裡處理些該辦的事,而且,也許是向雅茅斯告別。」

「你願意我和你一起去嗎?」由於看出他有句話未說出,我便問道。

「只要你願意那樣幫我忙,衛少爺,」他答道。「我知道,他們看見你會更高興一點。」

因為我的小朵拉很高興,也很願意我去——我和她談到這事時知道的——我便馬上答應如他所願地陪他去。於是,次日早上,我們上了去雅茅斯的班車,又踏上那個熟悉的旅程了。

當我們在夜色中走過那條熟悉的街道時——皮果提先生不顧我勸阻,把我的行李拿著——我朝歐默和約拉姆的鋪子看,看到我的老朋友歐默先生在那裡抽菸。我想在皮果提先生剛和他妹妹及漢姆相見時能迴避一下,就以見歐默先生為理由來使自己晚些到。

「歐默先生這麼久以來好嗎?」我邊往裡面走邊說道。

他把菸斗的煙掮開,以對我看得更清楚些。很快,他就非常高興地認出了我。

「我應該站起來,先生,謝謝你的光臨,」他說道,「可我的腿腳不中用,要人用車推來推去了。不過,除了我的腿腳和呼吸,我可和普通人一樣結實呢,說起來真是謝天謝地呀。」

我為他滿意的態度和愉快的心情向他祝賀,這時我也看到他的安樂椅是可以在輪子上推來推去的。

「這東西很奇妙,是不是?」他順著我的眼光把胳膊放到扶手上磨擦著說道。「它跑起來像羽毛一樣輕,像郵車一樣靈活。謝天謝地,我的小明妮——我的外孫女,你知道,就是明妮的女兒——在背後一推,我們就走了,很靈活,很有趣!

我可以對你說——坐在這上面抽菸,感覺好極了!」

我從沒見過像歐默先生這樣一個樂天安命的好老頭子。他滿面春風,好像他的椅子、他的氣喘、他腿腳的殘廢都是特意安排好來為他吸菸增加樂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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