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理!」老蔡苦笑著:「甚麼人都會改,紅紅,到了八十歲也是一樣。」
我道:「沒有法子,她來,我們不能不理,你到時候去接她吧,我要出去,可能會晚一些回來。」
老蔡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我匆匆地吃了飯,又駕車來到了辦公室。我再一次開動了錄音機,於廷文和我的對話,又在我耳際響了起來,我確實聽出,於廷文在最後的一句話中,不但失望,而且,還含著極大的恐懼。
如今他已死了,他的死,無論如何,和我對他的建議一口拒絕,甚至連問也不問一句有關的。我捧住了頭,感到極度的後悔。
但事已如此,後悔已然沒有用的了。我在辦公室中,坐了片刻,看了看時間,已然到了昨天於廷文來找我的時候,我的心中,陡地閃過一個念頭:與其在此呆坐,何不設想一下,昨天郭則清跟蹤於廷文所經過的路途,自己也去走上一遍呢?郭則清是從這裡出發的,他受傷的地點我也知道。我去走一遍,或者會有甚麼發現的!我一打定了主意,立即便離開了辦公室,棄車不用,一路步行而出,出了市區,才截了一輛街車(因為在想像中,於廷文可能一直步行的)。在將到目的地之前,我又下了車。可是,一直到了目的地,還是一無發現,那地方我已然來過一次的了,這一次,我更詳細地檢查著,這裡很荒涼,的確是行兇的好所在。有一大片野草.已然被踐平,那當然是他們動武的所在。可是我仔細地看了一下,卻發現比較深的腳印,只有一種,那是於廷文昨天所穿的軟底鞋。
其餘的腳印,都很淺,不像有武功的人所留下來的。我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奇怪,於廷文死於內傷,是甚麼打死他的?
打死他的人,又怎麼可能留下那種較淺的腳印來?我揹負雙手,不斷地徘徊著,忽然間,我陡地停在一棵樹旁。
在那棵只有一握粗細的樹身上,以一枚棗核釘,釘著一件東西。那件東西,在茂密的樹葉中,不是仔細尋找,的確不易發現。我立即竄向前去,那東西乃是一隻用白卡紙摺成的猴子,長約十公分,和昨天晚上見過的那一隻一模一樣。
而那枚棗核釘,正釘在紙摺子的頭部,烏光閃閃,極之鋒銳。我看了沒有多久,正想伸手將之取下來之際,突然間,我感到有甚麼不對,那是一種突如其來,幾乎是下意識的感覺。
這一種感覺,是很難說得出所以然來的。而受過系統的中國武術訓練的人,對於這一種感覺,也來得特別敏銳,就是武俠小說中所寫的「耳聽八方」。在剎那間,我感到有一件物事,向我背後壓來。可能那只是一片落葉,也有可能,那是一隻大鐵,總之,是有東西,悄沒聲地向我背後,擊了過來。
我連忙轉過身來,橫掌當胸,準備反擊。可是當我轉過身來之後。我卻呆住了。
暮色籠罩,荒草悽悽,眼前竟甚麼東西也沒有!我絕不認為剛才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乃是幻覺,我呆了一呆,正想發話將剛才存心偷襲我的人引出來,突然間,我覺出背後,掠起一股極其輕微的微風。那一絲微風,是來得如此突然和迅捷,以致我尚未轉過身來時,背上一陣劇痛,已被甚麼東西,在我背上,重重地擊了一下!
那一下,令得我衣服破裂,肌肉發燒,向前一個踉蹌,我並不立即站穩身形,反而就勢向前撲倒,當然,我立即回頭看去。暮色益濃,我眼前仍是沒有任何敵人!這地方,實在荒涼得可以,雖在盛暑,但是我卻生出了寒意!罷才那一擊之沉重,若不是我也不是普通之輩的話,只怕早已昏了過去!可是,同我發出那一擊的人,卻影蹤全無!我明白小冰何以會身受重傷的了,因為剛才那一擊,若是擊在他的身上,已然是可以令得他昏迷不醒,像如今一樣!我仍然躺在地上,仰著頭,只有這樣,我才可以避免不被人在背後偷襲。四周圍靜到了極點,我吸了一口氣,運氣鎮痛,冷冷地道:「怪不得人人說臥虎藏龍,閣下剛才這一下偷襲,也確是出類拔萃!」我一面說,一面用銳利的目光,四面搜尋著,可是卻並無絲毫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