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學……
沒錯兒,他說的是「思學」!
我看看張回:「你聽清了嗎?」
張回說:「什麼學……」
我又看看衣舞:「你呢?」
衣舞說:「我也輕賤(聽見)是什麼學……」
我說:「思學。」
張回說:「思學?什麼意思?」
我搖了搖頭。
那個小孩一直眨巴著眼睛,聽著我們的猜測,卻不做任何評論。
我說:「想想,有沒有和這個發音接近的市。」
張回想了想,說:「沒有吧。」
衣舞說:「也可能是縣,也可能是鄉……」
張回說:「要是有網路就好了,可以查查。」
我說:「他的聲音是不是太奇怪了?」
衣舞說:「這個小孩的聲帶可能也有問題。」
我想了想,說:「吃飯。」
吃完早餐,大家上車繼續出發,朝著來時的方向。
如果真的走出迷魂地,那也夠沮喪的——我們一進一退,走的路程基本等於橫穿羅布泊,卻沒有完成穿越,只能算半途而廢。
我的心情糟糕極了。
號外生死不明。
從今早起,四眼面對心愛的狗糧,一口都不吃了。毫無疑問,它在思念主人。
昨天,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個小人,誰都不知道他是吉是兇。
整個團隊情緒低迷,很多人的關係僵化,隨時可能擦槍走火。
前途渺渺,成功走出這片大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次,我和漿汁兒走在最前頭了,魏早帶著帕萬跟在我的車後。我相信自己的細心,我負責尋找來時的車轍。我對魏早交待了,萬一帕萬突然認出了地形地貌,立即告訴我。
我和漿汁兒的視野終於開闊了。
藍藍的天。
平平的地平線。
我一邊觀察車轍一邊不時地看看導航儀。我希望它們立即恢復正常,顯示出座標和地圖。
走著走著,車轍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到了。荒漠的風太大了,多深的溝壑都會填平,何況車轍!
我慢慢朝前開,尋找失蹤的車轍。
走出幾公里,它們終於在高點的地勢上顯現出來。我緊緊咬住它們,朝前爬行。
漿汁兒說:「要是我們能走出去,你知道我第一件事要做什麼嗎?」
我說:「不知道。」
她說:「親你一口。」
我說:「那你現在就兌現吧。」
漿汁兒說:「別臭美啊。理由呢?」
我說:「今天,我們已經進入羅布泊第6天了,如果6天之後還出不去,就算別人不關注,我的助理也會報警,我們很快就會看到直升機的。」
漿汁兒說:「那我在天上親你吧。」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我覺得這句話不太吉利。
太陽移到了正上方,車裡越來越熱,我把空調擰到了三檔。
車轍一次次消失,一次次出現。終於,在下午兩點多鐘的時候,它徹底不見了。
我只能憑著感覺朝前開。
漿汁兒突然激動地說:「我的預感好像回來了!」
我說:「怎麼說呢?」
她說:「剛才,我閉上眼睛,似乎看到了一堆石塊,你看,那是什麼!」
我趕緊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平坦的荒漠上鼓起了一個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人壘起的石塊。
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迅速被恐懼佔領——來的時候,我們並沒有看到這些石塊,那麼就是說,不知道我們又闖到了什麼地方!
我朝那些石塊開過去。
漿汁兒說:「不要!」
我說:「為什麼?」
她說:「那不會是個墳吧……」
我說:「肯定是個標誌,也許帕萬認識它。」
我們來到那堆石塊前,停下來。它的四周扔著幾隻破瓦罐,不知道哪一年的,沙土中半埋著一隻挎包,空的,已經不辨顏色,看來有人曾經從此經過。旁邊不遠是一大片低窪地,鋪滿了細碎的沙子。
後面的車陸續停下來。
我走到魏早的車前,對他說:「你問問帕萬,認識這堆石塊嗎?」
魏早指了指那堆石塊,然後,掌心向上,朝前送了送,他在徵詢帕萬的意見。
帕萬望著那堆石塊,使勁搖了搖頭。
魏早看看我,也搖了搖頭。
我們再次迷路了。
我必須把事情告訴大家。我把他們叫下來,說:「車轍沒了,我們不急著趕路了,原地休息吧。」
大家的表情一下變得黯淡了。
白欣欣說:「接下來怎麼辦?再不走了?」
我說:「走。」
白欣欣冷笑了一下:「連車轍都沒了,你覺得你走得出去嗎?」
我說:「我們至少要爭取擺脫那個磁場。如果儀器恢復了工作,我們就得救了。」
白欣欣說:「周作家,你決定吧,我先好好睡一覺!」
午餐又是泡麵。布布給每個人發了一隻庫爾勒香梨,補充水分。估計所剩不多了。
白欣欣、衣舞和那個小孩,留在了房車上。
漿汁兒留在了我的車上。
帕萬留在了魏早的車上。
魏早、布布、徐爾戈、孟小帥、張回,他們蜷在車裡睡不著,拿來睡袋,躺在了車下的陰涼中。
幸好不是最熱的季節,而且有風。
我沒睡,我從車上拿出那個金屬探測儀,繼續在沙土上探測。我不知道這麼做有沒有意義,也許只是想找個事情做。
我一直慢慢朝前走,不知不覺走出了幾百米,回頭看,臨時營地已經很遠了。
我轉過身來,快步走回營地。
沙土太軟了,就像走在噩夢中,很吃力。
突然,金屬探測儀「嘀嘀嘀」地響起來,我立即停住了腳。
什麼東西?
我蹲下來,繼續用探測儀試探,隨著它聲音的強弱,我確定,引發它鳴叫的東西就在我旁邊一米遠的地方!
我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然後跑回了營地。
大家都睡著了,只有四眼趴在房車下,冷冷地看著我。
我從車上拿出一把工兵鏟,迅速跑到剛才那個地方,在圓圈內小心地挖起來。
挖著挖著,我聽到「咔」一聲,趕緊停了手,蹲下身,用雙手去摸。
果然是個金屬的東西。
我把它摳出來,一下傻眼了。
你們猜猜我摳出了什麼?
肯定猜不著。
一把上鏽的老式七七式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