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說:「他是我親弟弟。我感覺到危險之後,自己跑了,沒機會帶上他,我太自私了。我想,勺子和我老婆想幹掉我,不會把他怎麼樣吧?」
我說:「你弟弟叫什麼?」
他說:「李冬。」
他也許是在暗示我,他不叫李樺就叫李兆。我不相信。
我說:「是不是你弟弟殺了那三個人呢?」
李兆說:「他膽子特別小,不可能殺人!」
我說:「那你說說,那三個人是怎麼死的?」
李兆說:「你看見他們都是被毒死的?」
我說:「是。」
李兆想了想,突然說:「你該放開我,把剛才那個人綁起來。」
我說:「為什麼?」
李兆說:「誰有毒藥?」
我的心微微一顫。
是啊,那個鄭太原的車上裝著十幾公斤砒霜!
李兆又說:「我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怎麼都覺得他穿的衣服很眼熟,終於想起來了,那應該是勺子身上的衣服!……鞋子我記不清了,我記著,勺子好像穿著一雙白色的鞋。我忘了大物穿著什麼鞋了。」
我的腦袋都大了。
棕色皮夾克,牛仔褲……勺子確實穿著同樣的衣服!而鄭太原穿在身上確實很不合體,顯得太大了,褲腳是挽起來的。
如果這個人穿的真是死屍身上的衣服,說明他根本沒有被困在小貨車內,他在我離開那三具屍體之後,扒下了死屍的衣服穿在身上,又轉移到另一個地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把自己關在了小貨車內……
真若如此,他對這片迷魂地太熟悉了,就像守墓人熟悉他看管的那片墓地。
難道李兆真是無辜的?
我說:「那你為什麼陷害我偷了你的錢?」
他說:「對不起,周老大,我得自保啊。」
我為李兆解開了繩子:「不管你是什麼人,我都很不喜歡你。」說完,我就下了車。
我喊來張回,對他說:「我們沒有證據確定李兆殺人了,我把他放了。」
張回看了看我,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懷疑。
我說:「我和他講和了。我知道你會懷疑我,我只能對你說,我保證不會拿大家的安全當賭注,也絕不曾故意陷害他。」
張回說:「為什麼你改變主意了?」
我說:「我看到的那幾個人是被毒死的,而這個鄭太原的車上有砒霜。從今天起,你要提防這兩個人,為了大家,多操點心。」
張回點點頭:「放心。」
接著,我站在營地中間喊起來:「大家過來,到我的帳篷商量點事兒!」
大家紛紛從帳篷裡走出來。
我對李兆和鄭太原說:「李兆和鄭太原,你倆休息一下,我們團隊這些人商量一下補給問題。」
鄭太原說:「噢。」
李兆又回到了我的車上。
大家都聚集到我的帳篷之後,我把門簾擋上了,然後說:「你們坐吧。」
大家沒有坐,都看著我。
我想了想,說:「你們是我招集來的,現在我們迷路了,我很抱歉。有些事情,我一直隱瞞著大家,我怕你們驚慌失措,現在我要竹筒倒豆子,把一切都講出來,希望你們相信我,並且鎮定。」
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沒人說話,都在看著我。
我說:「當我們進入戈壁灘的時候,我撿到了那隻錄影機,在幾公里之外,我又看到了一具腐爛的屍體。我以為他和錄影機有什麼關係,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錄影中總共有四個人,遇到這個李兆之後,我感覺他很像錄影中的一個人,但是錄影打不開了,我不能確定。錄影中,最後剩下了三個人,從他們的談話中,好像他們把另一個給害了。李兆說,那是他老婆夥同情夫,要在羅布泊幹掉他,結果他逃走了。」
白欣欣扔出一句,明顯在諷刺我:「操,越來越像小說了。」
我沒理他,繼續說:「後來,我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小孩,大家都看到了,他跟我們呆了兩天兩夜,又離奇地不見了。今天下午,你們午睡的時候,我又看到了小孩,不是一個,而是一群,我立即上車追趕他們,他們跑得很快,我一直追不上,後來他們消失了,我卻看到了一輛車……」
說到這裡,我看了看布布:「我本不想告訴你,我是怎麼發現那輛車的,依然是不想讓你們害怕。」
然後,我繼續說:「我看到了三具屍體,就是錄影中那三個人。我當然懷疑是李兆害死了三個同伴,沒想到,他反咬我一口,說我拿了他的錢。我帶你們去找那輛車,又神奇地看到了鄭太原的封閉式小貨車……」
布布說:「為什麼回來之後你就放了李兆?」
我說:「剛才我和他談過了,他說其實他們總共五個人,有一個很可能還活著。據他說,那個人是他的弟弟,我對他說話不怎麼信任。他提示我,最有可能害死他三個同伴的,其實是這個鄭太原,我覺得有點靠譜,因為那三個人都是被毒死的,而這個鄭太原的車上裝著砒霜……」
白欣欣說:「我就說過,你不該把他帶回來!」
布布馬上緊張起來:「我老公會不會也被他害了?」
我說:「我不知道。現在,我們無法確定誰是好人誰是惡人,要不然,乾脆把這兩個人驅逐出去,不管他們死活,你們表表態吧。」
白欣欣第一個舉起手來:「我同意!」
再沒人舉手了。
我看了看每個人,說:「不舉手什麼意思?不同意?」
沒人說話。
布布問我:「你什麼態度?」
我說:「不管他們是什麼人,現在都困在這個迷魂地了,我不忍心。」
布布說:「那就聽你的吧。」
白欣欣瞪著布布說:「出了事你負責?」
布布說:「什麼叫我負責!大家都要負責!」
我說:「從今天起,讓鄭太原和李兆睡一個帳篷。我們不要搭那麼多帳篷了,只搭兩個,每個帳篷睡四個人,房車睡三個人。另外,每個車主都不要把車鑰匙留在車上,下車的時候,一定要隨手拔下來,裝進口袋裡。」
停了停,我又說:「接下來我想說,我們這次迷路不是偶然的。當我們所有的通訊裝置突然失靈之後,就發現了精靈古怪的小孩,怎麼那麼巧?我懷疑,他,或者說他們,就是迷魂地的一部分……老實說我不怎麼害怕,我覺得這不是遭遇,而是奇遇。」
白欣欣忽然有些興奮:「周作家,你說我們會不會有豔遇?」
我還是不理他,接著說:「而且,我們這些人註定要來羅布泊,要來迷魂地,註定要經歷這些事。」
布布看了看我:「怎麼說?」
我說:「是命運把我們引來的,不信的話,大家看一下我們的車號。」
布布說:「什麼意思?」
我說:「羅布泊湖心的經緯度,正是我們每輛車的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