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帳篷外有個黑影,我慢慢走近他,叫了聲:「號外?」
黑影低低地說:「徐爾戈。」
他正在聆聽孟小帥和白欣欣做愛的聲音!我猜測,此時此刻他肯定想殺掉白欣欣了。
我想了想,說:「她跟了另一個男人,就說明她不是你的,既然她不是你的,她跟誰都跟你沒關係了。兄弟,牛逼一點。」
他盯著房車,不說話。
我問他:「看見號外了嗎?」
他冷冰冰地說:「沒有。」
我四下看了看,然後喊了一聲:「號外!」
我的聲音很大,可是,房車裡的兩個人根本聽不見,房車繼續搖晃。
沒人回應我。
難道號外躲到哪裡睡著了?
我繼續喊道:「號外!——號外!——號外!——」
幾個人從帳篷裡走出來。
房車終於停止了搖晃,燈亮了。
我感覺事情有點不妙,打著手電筒四下尋找,連車下都找了,就是不見號外的影子!
這時候我聽見營地之外傳來四眼的叫聲,我立即跑過去。
終於,我在離營地半公里之處,聽到了一陣孱弱的聲音:「周……周……」
我循著聲音找到了號外,他側身躺在沙土上,兩隻手捂著心窩,一條腿佝僂著,臉色像紙一樣白。四眼圍著他不停地叫。我敏感地看了看他的胸口,只露出一個刀把兒,正是我交給他的那把刀子,血浸透了他的灰色帽衫,流到沙土上,被吸得精光,在手電筒的光束下,呈現著淺淺的赭紫色。
其他人也跟來了。
我說:「趕快抬到帳篷裡去!」
號外看著黑暗的遠處,雙眼空茫,很艱難地說:「我,我不行了,拜託,別折騰我了……」
我說:「我們有藥的!」
號外依然看著黑暗的遠處:「就算神仙也救,救不了我了……」
我說:「胡說!」一邊說一邊把手伸向那把刀子,想把它拔出來。
號外費力地擺了擺手:「別,別動它!」
我的眼睛一下溼了:「誰幹的!」
號外搖搖頭:「在背後,搶,搶,搶了我的刀子……」
說到這兒,他身體不動,腦袋轉了轉,面向了我:「周……周……我告訴你,我就是來盜,盜墓的……對不起,我騙了你……那,那些人肯定住在古墓裡,那個殺我的人,我,我從他身上聞到了乾屍的味兒……等我不再說話了,你,你把我的左手砍下來,指甲上刻著微,微雕,那是古墓的圖,圖紙……」
我流著淚說:「號外,別胡說了!我們怎麼會砍下你的手呢!」
號外勉強笑了一下:「人,人都死了,要手幹什麼?就,就當我捐獻器官了……」
我說:「號外,你沒事兒的,我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號外很冷靜,繼續說:「我,我再告訴你,探測儀不能增,增強電臺的訊號,那是我編的。待會兒,麻煩你們像對待李,李兆那樣,把我埋了。電臺廢了,留,留給我吧,讓它給我做,做個伴兒……還有……操!」
他的身體突然痙攣了一下,吐出一口血來,立即被鹽殼地吸掉了,他含糊不清地說:「還有……」
這是他最後說的兩個字。
號外死了。他是第三個。
我忍住淚水,直起身來。
四眼不叫了,它圍著號外一圈圈轉,使勁嗅著。
我知道號外要說什麼,他放不下四眼,我說:「兄弟,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安心去吧……」
孟小帥緊緊抓著白欣欣的胳膊,在哭。
魏早、張回、徐爾戈、帕萬、布布靜默站立。
我說:「把工兵鏟拿來。」
我們花了半個鐘頭,在沙地上挖出了一個很深的墓坑,把號外放了進去,把他的電臺也放了進去……
他身邊,又出現了一朵沙子雕成的花。
老實說,它很精緻,甚至是個藝術品,但是,此時看起來卻那麼恐怖,透著冥器一般的喪氣。
我一腳踩上去,它頓時就碎掉了。
我再次想到了漿汁兒所說的「雙魚玉佩」事件。
我當然知道那個傳聞,實際上,沒有幾個人瞭解它,它太深邃了,太玄乎了,太黑暗了,太離奇了,甚至是被封鎖被禁止的話題。
我不相信它是真的。
我也不相信我們真的會揭開它的面紗……
張回拔下了號外心口的刀子,擦乾淨,裝在了口袋裡。接著,我們一剷剷把號外埋了。
我在號外的墳上插上了一把工兵鏟,又把我那件磚紅色襯衫綁在了手柄上,低聲說:「抱歉,只能用這把工兵鏟給你當墓碑了……」
我和大家走回營地的時候,孟小帥怎麼叫四眼它都不走,它趴在號外的墳旁,眼睛溼亮,不知道那是不是淚。
我說:「讓它在這裡趴會兒吧。」
於是,我們把四眼留在號外身邊,沉重地走回營地。
孟小帥說:「周老大,從今天起我帶著四眼吧。」
我說:「好。白天的時候,儘量不要讓它離開車,它只靠四隻爪子散熱,不能長時間在沙地上行走。另外,它容易中暑,多給它喝水。」
孟小帥使勁點頭。
我突然問:「漿汁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