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大驚小怪。
這隻鳥的眼神告訴我,這個湖不尋常。
就在一轉眼,我再看,它已經不見了,只有羅布麻的花朵在搖晃。我想,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它,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看見它。
大家都坐在湖邊聊天,馬然而不在。
我觀察了一下他們的神情,沒人得癔症。
我去了他的帳篷。他坐在睡袋上整理他的背包。
我說:「馬然而,你和號外認識多久了?」
馬然而把背包放在一旁,說:「10多年了。我們是初中同學。」
我說:「哪個學校?」
他說:「天津四中。」
我的心裡一下就結了疙瘩。
我記得,號外說過,他一直在寶坻縣唸書,高中畢業之後才到了天津。
馬然而來尋找號外,讓我很感動,但是感動之後,我對他漸漸有了疑心。
號外進入羅布泊,一個月沒出來,肯定九死一生,除了親兄弟,父母,或者女友,一個朋友不太可能冒著生命危險來尋找他。
如果,這個馬然而不是來尋找號外的,那麼他是誰?
難道他是郭美引來的殺手?
如果他是殺手,他怎麼知道號外?
聽季風說的?季風也不知道跟我一起進入羅布泊的人員中有個號外。
我說:「你掂量一下,如果你必須要撒這個謊,那我就不再問了。如果這個謊沒有太大必要,我希望你講真話。這個團隊人員複雜,又發生了命案,一個謊言可能引起要命的誤會。」
他怔了怔,然後說:「你怎麼知道我在撒謊?」
我說:「從昨天到今天,你已經露出了四個破綻,至於哪裡露了破綻,我不會告訴你的。」我多說了三個。
他眨巴著眼睛,在判斷我說的話,終於,他說:「其實,他欠我的錢。」
我說:「多少?」
他說:「100萬。」
我說:「原諒我說實話,你不像能借給他100萬的人,他也不像能欠你100萬的人。」
他笑了笑說:「一個彩色女陶俑,他幫我出售,賣了,錢沒給我。」
我說:「你也是幹盜墓的?」
他說:「我只倒賣。我來羅布泊只是來追債的。」
我說:「你依然還有一個破綻,等你想通了,跟我談吧。」
他看著我,不說話了。
我走出他的帳篷,孟小帥走過來,她全身溼淋淋的,衣服都貼在了身上,這女孩的身材真是一級棒。她說:「周老大,我只是在湖邊遊了遊……」
我說:「下次再想遊,叫上我,我給你當警戒線。」
孟小帥說:「男人!」
然後,她一溜小跑回帳篷換衣服去了。
我回到我和漿汁兒的帳篷,漿汁兒還在搗鼓她的筆記型電腦。
我問她:「還沒找到?」
她說:「我不知道放在哪個資料夾裡了……我的電腦跟我的房間一樣亂。」
我說:「你肯定在電腦裡嗎?」
她看了看我,說:「不太肯定……」
我說:「真是弱爆了……別找了。」
老實說,我也不想看了。
漿汁兒真的不找了,她在睡袋上趴下來,說:「我想聽你彈吉他。」
我說:「沒心情。」
她說:「我有心情。」
我說:「沒心情的時候,彈琴跑調兒。」
她說:「我就聽跑調兒的。」
沒辦法,我從車上拿下我的吉他,在她旁邊坐下來,給她彈琴唱歌。
我相信,在蠻荒的羅布泊,吉他的聲音極為珍貴。
我唱道:「敵人鋪天蓋地,像一群餓狼,悄悄地包圍了,我們的村莊。深夜多麼寂靜,兇器閃著光,哪個兄弟,慌里慌張,他走火打響了第一槍……」
這首歌的最後,有一段獨白,我一邊彈奏旋律一邊說:「走火的那一槍,竟然奇巧地射中了敵人首領的心臟。敵人像潮水一樣退去了,我們乘勝追擊,鬥志昂揚。跑在最後的周德東不小心踩到了一顆釘子,受了點輕傷。為此,那位走火的兄弟得到了500元物質嘉獎,我受到了一次隆重的口頭表揚。」
漿汁兒哈哈大笑。
我同樣相信,在淒涼的羅布泊,她的笑聲更加珍貴。
她說:「你寫的歌?」
我說:「我只唱自己寫的歌。」
她說:「去去去!王力宏的《依然愛你》是我唱的?」
我說:「噢……為了迎合世俗,我偶爾也會放下清高。」
孟小帥換完了衣服,跑過來,她說:「周老大,漿汁兒,今天晚上我跟你們一起睡吧。」
我說:「為什麼?」
她說:「那兩個粘粘糊糊的,快粘到一起了,我給人家讓個方便吧。」她說的是黃夕和郭美。
漿汁兒看了看我。
孟小帥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哎,你倆沒事吧?」
我說:「現在還沒有。」
孟小帥說:「嗯,那就好。」
就這樣,孟小帥睡進了我們的帳篷。
孟小帥一離開,那頂帳篷只剩下了黃夕和郭美……
我忽然感到郭美可能活不過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