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從明天起,任何人都不要下水游泳了。
湖裡有東西。
黑夜來臨,它緩緩上升,潛伏在水面之下,觀察著我們營地。它的身體幾乎和水面差不多,不然四眼不可能在湖上奔跑……
天地之間漸漸亮堂起來,抬頭看,一輪圓圓的月亮掛在天邊。算一算,今天應該是陰曆三月廿四,月亮不該這麼圓的。
這裡是迷魂地,本身和外界的時間就不一致,不較真了。
那麼,外界看到的月亮,跟我現在看到的,是不是同一輪呢?
有人走過來。
我回頭看了看,竟然是漿汁兒。
我說:「你也去廁所?」
漿汁兒說:「睡不著了,和你坐一會兒。」
然後,她就在我旁邊坐下來。她穿著黃色睡衣,外面裹著一個灰披肩。
「你想家嗎?」她問我。
「一個人,走到哪裡都是家。」我說。
「我想家了。」
「我帶你回去?」
「逗我,你很開心?」
「真的,我可以帶你回去,你可以見到你的家人,只不過那不是真的……」
「我沒明白。」
「我的意思是……催眠。你相信我能催眠你嗎?」
「相信。」
「為什麼?」
「因為我相信你。」
「嗯,你說到點子上了,這是催眠的前提。」
「不過我不會接受你催眠的。」
「嗯?」
「因為我不想讓你看到我心裡的秘密。」
我想了想說:「理解。你一直愛著……吳珉?」
漿汁兒看了看我:「你覺得他很差?」
我說:「也不是……」
她說:「你說,我很在意你怎麼看。」
「性別不同,看法就不一樣。」
「懂了。」
停了會兒,她說:「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跟心愛的人一起去天涯海角,就像現在這麼坐著,看看天,看看海。」
我說:「這個不難。」
「你知道天涯在哪兒嗎?」
「我去過三亞,從三亞往西26公里有個馬嶺山,那裡有塊石頭,寫著‘天涯海角’,不過我覺得那是瞎掰。」
「人們都以為,天涯就在天涯,海角就在海角,我不這麼看,我覺得天涯和海角並不是兩個具體的地方。」
「這個想法有意思。」
「我有個猜想,說不定羅布泊就是天涯,和它相對的地球另一面,南太平洋上的那個點,就是海角。你說呢?」
「我說……如果地球是個腦袋,羅布泊就是一塊斑禿。」
漿汁兒的浪漫情懷並沒有受到影響,她說:「我們算是來過天涯了,我們走出去之後,你會不會帶我去一趟南美洲?」
我把她摟在懷裡,說:「沒問題。只要你的護照沒過期。」
「還有8年呢!」
「願神靈保佑,我們8年之內能離開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沒有神靈。」
我鬆開了她,問:「為什麼這麼說?」
她說:「我來這裡之前,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第六感冒出來,弄得我很累。可是,現在我就像我們的那些通訊裝置一樣失靈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那怎麼解釋我們遇到的這些事兒?」
她想了半天才說:「綁架我的那群人是人,但是,他們究竟是什麼人,我估計只有軍隊才能搞清楚。」
我說:「電視上出現的畫面呢?」
她毫不考慮地說:「天外人。」
「天外人?」
「他們比我們發達,就算再發達,他們也是人,人和神有本質區別。」
我說:「看來……我該寫科幻小說了。」
「我不怕神靈,更怕天外人。」
「為什麼?」
「神靈是正能量,就算它害人,也是惡有惡報,有個標準。天外人就不一定了,假如他們是人,我們是螞蟻,一個人踩死一隻螞蟻或者一群螞蟻,需要理由嗎?」
「假如有天外人,他們來羅布泊幹什麼?」
「這地方寸草不生,就算他們出現了,也沒人拍照沒人錄影,是他們最好的著陸點。」
「你……怎麼想到了天外人?」
「昨天我在電腦上又看了看我下載的那些羅布泊資料,有個瑞典的探險家叫斯文?赫定,1934年,他進入過羅布泊,還寫過一本書,他說當時的羅布泊像鏡子一樣,有很多野鴨子,很多魚鷗。西南方向有些像飛船一樣的東西漂浮在羅布泊上空……你說那是什麼?」
「你的意思是,那個東西在羅布泊上空漂浮了79年?」
她抬起頭來,突然一下抓住了我:「你還不信!你看那是什麼?」
我順著她的眼睛朝上看了看,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天上,竟然出現了兩輪圓圓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