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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餘純順走向他的墓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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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水,抹了抹鬍子上的水珠,說:「放心吧!我走了8年了,你們要相信我的經驗和實力,沒有任何問題的。」

我說:「你知道嗎?今天是6月12號,傍晚就刮沙塵暴,一直持續到13號傍晚。然後就是持續高溫天氣。」

他很不信任地說:「你怎麼知道?」

我說:「請你相信我。」

他看了看我們的車隊,又看了看我身邊的幾個人,說:「我曾經走過青藏高原,遭遇過泥石流。就算是刮沙塵暴,我也要完成這次穿越,這是我的夢想。謝謝你們提醒我。」

我又說:「那我乾脆告訴你吧,如果你繼續走下去,前面不遠就是你的墓地了。」

他說:「你在給我算卦嗎?」

我說:「你看看礦泉水的生產日期。」

說完,我把手電筒遞給了他。他照了照礦泉水上的商標,表情有些驚異:「你們是2013年的人?怎麼可能!」

我指了指季風,說:「你穿越羅布泊的時候,她10歲。」

餘純順看了看我,眼神有些渙散:「我想是不是我太累了,你們都是我的幻覺……」

我說:「1998年,我在《女友》雜誌社當主編,我記得我還刊發過一篇悼念你的文章。」

餘純順低頭想了很久,終於說:「我說過的,如果這次穿越不成功,那是天亡我也……」

我說:「你可以放棄啊,跟我們一起走。」

他搖搖頭,神態有些悲壯:「你們不可能把我帶到2013年去,我必須走我自己的路。」

我說:「我們也想不到我們會來到1996年,遇到你。誰都不知道最後會怎麼樣,你為什麼不試試呢?」

他沒有接茬,而是突然問我:「你們知不知道,我最後為什麼沒有走出去?」

我說:「你走錯路了。」

他盯住了我:「我怎麼走錯路了?」

我說:「事情都過去17年了,我有點記不清了,好像你遇難的地方,離你埋水的地方只有3公里。」

他猶豫起來。

我說:「聽我的,上車吧!」

他四下望了望,似乎不甘心放棄。

季風說:「相信我們。」

他終於點了點頭,說:「我先跟你們去前進橋,然後選個日子重走吧。」

他把旅行包放在我的車箱上,把草帽拿在手中,坐在了副駕位置上。

我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動。我不知道把餘純順帶上這個決定是福是禍。

假如,我們真的把餘純順帶出了羅布泊,那麼就等於改變了一切,網上那些關於餘純順遇難的新聞將不復存在了嗎?

太多的人都知道餘純順事件,他們的記憶也會被刪除?

如果我們遇到的是彭加木,他只是在羅布泊神秘失蹤了33年之後,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容顏依舊,恍惚一瞬間——那算是神奇。

可是,餘純順確確實實已經死亡,如果他死而復活,那算什麼?

也許,我們終歸是走不出去的,最後,我們將和這位探險家一起葬身此地。有一天,營救人員找到了餘純順的屍體,為他立了墓碑。又在餘純順墓碑附近,找到了我們14個人的屍體……

餘純順說話了:「你貴姓?」

我說:「周,周德東。」

他說:「我跟你們在一起,明天傍晚還會刮沙塵暴嗎?」

我糊塗了:「老實說,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現在是你的時間,還是我們的時間。」

停了停,餘純順又問:「你們都是從哪兒來的?」

我說:「我是從蘭城來的,後面那個女孩叫季風,她也是從蘭城來的。後面那個男孩叫令狐山,他是本地人。」

餘純順回頭看了看季風和令狐山,說:「噢。」

季風和令狐山都沒敢說話。

鹽殼下覆蓋著虛土、細沙,車爬行很吃力。

餘純順又說:「我是……怎麼死的?」

我說:「高溫,因為缺水引起急性脫水,全身衰竭。」

餘純順說:「他們什麼時候找到我的?」

我說:「一週之後吧,差不多。」

餘純順很奇怪地笑了笑:「當時我是什麼樣子?」

我說:「對於我來說,年頭太久了,只記得你躺在帳篷裡,腦袋朝著上海的方向。」

餘純順說:「你不是刊發過悼念我的文章嗎?應該記得的,沒關係。」

說完,他久久地看著我,等著我回答。

我說:「營救人員找到了你的帳篷,藍色的,一角已經坍塌,他們走近帳篷,呼喊你的名字,聞到一股惡臭。一把藏刀扔在帳篷門口,沒看到刀鞘。他們看到你的時候,都呆住了,你腦袋腫脹,五官都失去了比例,頭髮和鬍子就像洗過一樣,上身裸露著,都是水泡,大的就像乒乓球。胳膊肘壓著你的草帽,你的睡袋捆成一卷,在身下壓著。」

現在,那頂藍色帳篷,那把藏刀以及刀鞘,還有睡袋,應該都在他的旅行包裡。那個草帽被他抓在手上。

餘純順想了想,又問:「我被埋在哪兒了?」

我說:「你倒下的地方。」

我避開了遇難一詞。

我們的聊天內容太壓抑了,我想換個話題,對他講講我們的處境。

他把腦袋轉向窗外,看著黑暗的荒漠,繼續問我:「他們給我立的墓碑是什麼樣的?」

我說:「大理石的,還雕刻了你的銅質頭像……」

季風突然說:「周老大,你看旁邊!」

我朝旁邊看去,大驚——不遠處立著一個墓碑!我們到達了餘純順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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