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這樣。
我們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天:從營房出發,到喪膽坡;再從喪膽坡返回,繼續從營房出發……
我要改變這一切。
我掉頭開回了營地,季風已經回到了帳篷裡。
我按了按喇叭,她走出來了。
我朝她招招手,她跑過來。
我說:「季風,你跟我來吧。」
她立刻開啟車門,坐上來。
我把車開動之後,她問我:「你怎麼改主意了?」
我說:「我給你講個偷情的故事,你就明白了。」
有一對男女,開車去野外。
這一天,是女人新婚第4天,算是新娘。新郎突然有急事出差了。而這一天,正是她和身邊這個男人第一次相識的日子,於是,她開車出來,跟舊相好幽會了。
男人和女人並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前面是什麼地方,這種感覺特別好,就像是私奔。
走著走著,男人問:「這是什麼地方?」
女人說:「我也沒來過。」
男人說:「要是徹底迷路就好了,你就回不去了。」
女人指指車裡的gps,說:「有它,我們連迷路的權利都沒有。」
男人說:「扔了它!」
男人只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女人真的把gps摘下來,隨手就從車窗扔出去了,「啪嗒」一聲。
男人說:「那是錢哪。」
他們朝前開出了一段路,女人把車速慢下來,對男人說:「你有沒有發現這個地段很熟悉?」
話音剛落,天上就響起了一聲驚雷。男人朝天上看了看,又朝前後左右看了看,說:「確實是哎!」
女人說:「我感覺我們在繞圈子,又回來了……」
男人說:「你別嚇我啊!我們一直沿路朝前走,怎麼可能轉回來呢!」
女人說:「可能我們之前來過?我總想,人這輩子說不定是永遠迴圈的,每次輪迴,內容都一模一樣,就像電影一遍遍播放——命運為什麼無法更改,這就是原因。只是我們不明真相,每次都覺得是新的。也許,我們的這輩子已經重複10000004遍了……」
天上又響起了一聲驚雷。
男人說:「你想嚇死我。」
女人笑起來:「如果真像我說的這樣,那麼我們已經是第10000004次偷情了。」
男人說:「不對,如果我們在重複,那麼第一輩子你不可能說剛才這些話。如果你只是這輩子感覺不對頭,說了這些話,那就不是無限重複了,內容已經改變了。」
很快,下起了瓢潑大雨。
兩個人在一個拐彎處衝下了路旁的壕溝裡。
他們爬出來,想打電話叫救援,可是那個地方沒有訊號。
他們躲在車裡,等到雨小了些,他們爬上了公路,朝前走,尋找城鎮。天快黑的時候,他們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座老樓。
女人朝前看看,說:「我感覺這一切太熟悉了……」
男人說:「可能你做過類似的夢吧。」
前面出現了一座吊橋,要經過它才能到達那座老樓。老樓的背後是一座小山。
兩個人踏上吊橋,吊橋「咯吱咯吱」響起來。它很老了,鐵鎖鏽跡斑斑,有的木板邊沿已經腐爛。
老樓共三層,沒有燈光,肯定沒人。
走進去,他們感覺很像一座被廢棄的別墅。所有門上的鎖都被拆下去了,一扇扇推開,大部分都空著,個別房間裡丟著一些東西,看樣子都是主人不要的,比如沙發,破損的鋼琴,洗臉盆,等等,落滿了灰塵。
搜查完了所有的房間,沒見到一個人,兩個人回到了二樓的一個房間,這裡有一張寬大的床,擋著幔帳,床上有白色的被褥,抖落最上面一層的灰土,還算乾淨。地上遺落著一些紙張,男人撿起來,想看看上面有沒有字,都是白紙。
有一樣東西引起了女人的注意——牆角,橫七豎八地扔著幾隻拖鞋。總共6只。
男人也看到了,不過他沒有在意,他走近了牆邊的一個白色的櫃子,上面有四個抽屜,他一個個拉開,找到了一根蠟燭,從口袋裡掏出火機,把它點亮了。
拖鞋是棉的,很乾爽,他們各自穿上一雙,把衣服擰乾,晾起來,然後,赤身裸體地躺下了。那個幔帳好像專門為他們準備的,男人把它放下來,兩個人開始做愛。
他們的聲音太大了,女人突然說:「你聽見沒有?剛才有個奇怪的聲音……」
男人說:「是雷吧?」
女人說「不是!這個聲音離我們很近!」
這時候外面的雨停了,一片安靜。
男人離開女人,下了床,拿起蠟燭,推開門朝外看了看,他回來小聲說:「沒情況。」接著,他在女人身邊平躺下來。
女人小聲說:「你把蠟燭吹了。」她感覺,空天曠地只有這一座房子,有光是不安全的。
男人沒有動,小聲說:「點著它吧。」
女人說:「為什麼!」
男人沒說話。
女人急了:「你說啊,為什麼?」
男人小聲說:「我不想讓你害怕……」
女人說:「你說!」
男人這才說:「假如這個樓裡真的有人,那麼,藏在暗處的他肯定比我們更熟悉這裡,就算摸黑,他也能走到我們身邊。點著蠟,至少我們能看到他,不會措手不及。」
這次女人真害怕了,她不說話了。
一陣冷風從窗縫擠進來,一下就把那支蠟燭吹滅了,屋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中。女人突然把男人抱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