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動的一剎那,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裡很難受。
火車越來越快,窗外閃過一座座樓房……
我忽然明白,我為什麼難受了——此時此刻,季風應該在火車上。
她是來找我的,現在我走了,她卻留在了這片荒漠上。
我甚至很為章回惋惜,如果他當初沒有殺人,此時此刻,他也應該在火車上。
吳珉只會粘女孩,他永遠不可能成為我的兄弟。白欣欣只會把不脫鞋的雙腳放在雪白的鋪位上,讓自己舒服,他也永遠不可能成為我的兄弟。
只有章回。
他會坐在我的身邊,保持靜默。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兒,他都會低聲說:周老大,你別管了,繼續看窗外的風景吧。我來解決。
如今,章回被關進了死囚牢,再也不可能活著出來了……
想著想著,我的眼睛溼了。
孟小帥和吳珉爬到了上鋪,郭美唱累了跳累了,坐在對鋪上,跟我一起看窗外。
走著走著,火車一聲長鳴,接著就慢下來,慢下來,終於停下了。
孟小帥從上鋪探出腦袋,說:「沒出城怎麼就停了?」
我說:「可能是臨時停車。」
接著,廣播員的聲音就響起來:終點站到了……
我一下站起來。
孟小帥說:「怎麼回事兒!」
我說:「你們等著,我去問問。」
我出了包廂,快步走到車門處,果然看見一個列車員站在車門下的站臺上,面帶微笑。
我說:「怎麼不走了?」
列車員:「先生,終點站到了。」
我說:「終點站?」
列車員:「是啊,吳城北站。」
我說:「我們上車那一站是什麼站?」
列車員:「始發站是吳城南站。」
我說:「這趟火車只從南站開到北站?」
列車員:「是的。」
我說:「要是我們不下車呢?」
列車員:「您什麼意思呢?」
我說:「接下來,這趟火車要開往什麼地方?」
列車員:「45分鐘之後,我們將開往南站。」
三三兩兩的乘客,提著行李從我旁邊走過去,走向出口。他們似乎就是要來北站的。我覺得他們都是一場巨大騙局的群眾演員!
我跳到站臺上,朝火車車廂看了看,牌子上確實寫著:吳城—敦煌。
我對列車員說:「那牌子寫著啊,從吳城開往敦煌!」
列車員很耐心地解釋道:「我們把南站稱為吳城站,把北站稱為敦煌站。」
孃的,我花了幾千塊錢,只從南站坐到了北站!
我沒有發火,我知道,就算我火冒三丈也無濟於事,我們始終被某種神秘的東西玩弄著。
我慢慢走回了包廂。
我知道,我們完了。
如果說,我們在荒漠深處遇到了那個神秘的小孩,那只是某種怪胎;如果說,我們被古墓下的類人追殺,那只是兩個種類的仇怨;如果說,我們看到了通往地心的大門,那只是未解之謎;如果說,我們看到了類似ufo的第二個月亮,那只是高科技……
現在,我無論如何也解釋不了這座走不出去的吳城了。
它更可怕,散發著森森鬼氣。
孟小帥、吳珉、白欣欣、郭美都走出了包廂。
孟小帥急切地問我:「周老大,怎麼了?」
我說:「收拾行李,下車。」
孟小帥一下叫起來:「為什麼!」
我說:「這趟火車只從南站到北站。」
白欣欣惱了:「周大作家,你他媽帶我們上錯車了?」
孟小帥瞪了白欣欣一眼:「你別瞎抱怨好不?周老大,你慢慢說,到底是這麼回事?」
我說:「我早就懷疑,我們走不出這座城市。等了這麼多天,我們好不容易等來了火車,它只從南站到北站,然後再從北站到南站……」
郭美軟軟地靠在了包廂的牆壁上。
孟小帥也被嚇住了,她低低地說:「那我們……怎麼辦?」
我說:「我不知道。」
吳珉試探地說:「我們租一輛車,自己離開呢?」
我說:「只能試試了。」
我帶著他們4個人,提著行李下火車,走過那個列車員面前的時候,她彬彬有禮地說道:「歡迎下次乘坐,再見。」
我回頭看了他們4個人一眼,他們似乎很害怕這個列車員,都紛紛低頭躲避著她的眼睛。
走出出站口,我看了一眼路牌,寫著:敦煌大道。
我掏出手機查了查,朝前走一站路,就有一家租車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