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肯定怕。
生命之所以偉大,是因為每一個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如果像複製檔案一樣,任意生產遺傳物質完全相同的生命體,那該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我很難想象,為了跟類人戰鬥,複製出無數個周德東。把那些類人都乾死之後,救出漿汁兒和季風,漿汁兒面對無數個我,她該選擇擁抱誰?不但她不知道哪個是我,我也不知道哪個是我……
我終於說話了:「只熱愛自己的生命,那是野獸。現在,你在我眼裡就是個野獸,我開始提防你了。」
白欣欣說:「那你就處死我唄,反正大家都聽你的。」
我說:「白欣欣,你不要把我的善良當成進攻我的武器。」
白欣欣笑了:「就你是善良的人類,我是野獸,吳珉是毒蛇,其他人呢?蜘蛛?爬蟲?蚊子?」
叢真說:「都是淪落人,不要再鬥嘴了。我現在只想帶著女兒儘早離開羅布泊。」
我說:「我們先去試試,看看物資能不能複製。」
白欣欣說:「留一些人保護我。」
我哭笑不得:「誰願意保護白欣欣,留在帳篷裡。」
所有人都走出了帳篷。
白欣欣追出來,說:「算了,我也參加勞動吧!」
每個人都如此急切,當然是為了得到更多的物資,但也有好奇的成分。
孟小帥,郭美、碧碧都戴上了太陽帽和墨鏡。
叢真從車裡拎出那個50升容量的塑膠桶,裝上汽油,然後提到湖邊。
大家都看我,好像我知道如何操作。
我說:「叢真,你車上有繩子吧?」
叢真說:「有牽引繩。」
我說:「你拿來,我試試。」
叢真拿來了牽引繩,我把塑膠桶系在牽引繩上,慢慢放進了水裡。等了很久,我把它提上來,它並沒有變成兩個。
我說:「深度不夠,必須得有人潛下去……」
郭美突然說:「周老大,車裡不是有個氣瓶嗎?我下去。」
我愣愣地看了看她。
她補充道:「我想被複制。」
我說:「為什麼?」
郭美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很成熟,她望著湖面,說:「周老大,你不覺得活著很枯燥嗎?」
我說:「在羅布泊上很枯燥。」
郭美說:「燈紅酒綠也枯燥。孤獨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獨……」
我說:「這句話被說過10000多遍了。」
郭美說:「每個生命都會匆匆逝去,只在這個宇宙裡留下一道劃痕,我想留下兩道。我是真心實意的,那一定很好玩兒。」
我說:「如果你的父母在,他們會同意嗎?」
郭美說:「我的事兒,我說了算,跟他們有毛關係!如果我變成了兩個我,離開羅布泊之後,我也就不怕他們殺我了。」
我說:「不行。」
白欣欣說:「你有什麼權利干涉別人做好事?」
我說:「我說不行就不行。」
孟小帥打圓場了:「上次,我們複製氣瓶的時候,那些小孩幫了我們,我們等等,看看她們會不會出現。」
碧碧說:「他們為什麼會幫我們?」
我說:「他們在給我們提供道具,然後看戲。」
叢真說:「周老師,那我們怎麼辦?」
我說:「把我們需要的物資放在湖邊,看看他們會不會幫我們吧。」
於是大家就把食物和水搬來了一些,整齊地碼在了湖邊。湖面一直很平靜,不見那些古怪的嬰孩露頭。
我們退回到了帳篷裡,繼續商量怎麼對付類人。
太陽一點點西沉了,孟小帥突然朝外走去。
我問她:「你去幹什麼?」
孟小帥說:「吳珉一個人在那個帳篷裡!」
章回跟她一起去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兩個人朝我們的帳篷跑過來,我意識到出事了,趕緊站起來,跑出去。
章回說:「周老大!你看!」
我順著他的手指朝湖邊看去,我們放在湖邊的汽油、食物和水,像個小山一樣堆積著。沙子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很多氣瓶!
我的心猛跳起來,立即跑過去。
大家也跟著我跑過去。
沙子上寫著很大一行字,碧碧念出聲來:「小5,我這麼做是為了你一個人,我愛你!永遠別忘了我!」
下面竟然寫了9個簽名,都是「令狐山」。字型歪歪斜斜,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的字型。
我猛地回頭看了看,這才意識到,剛才大山一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