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驚。
羅布泊究竟有多大?此地鳥不拉屎,沒人精確測量過。
通常說的20萬平方公里,只是指古湖面積。如今,這裡變成了鹽殼之地,鹽殼之地有多大?
通過畫面,用視覺感受的話,也許才能看出我們的奔走是沒有意義的——
一個人站在荒漠上,把他縮小成米粒那麼大,四周依然是無邊無際的鹽殼。
一座大樓矗立在荒漠上,把它縮小成米粒那麼大,四周依然是無邊無際的鹽殼。
一個城市坐落在荒漠上,把它縮小成一堆米粒那麼大,四周依然是無邊無際的鹽殼……
沉默了一會兒,我說:「我們去的那個太陽墓,可能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太陽墓。」
孟小帥說:「我們的方向沒錯吧?」
我說:「從地圖上看,它就在那個湖的西北方。」
孟小帥透過車窗朝外看了看,說:「嗯,我們現在的方向應該是西北。」
我說:「那也不一定。」
孟小帥說:「看太陽啊。」
我說:「令狐山說過,這裡的天空有時候是轉動的。」
孟小帥說:「天空……會轉動?」
我說:「很可能,那個湖也是移動的。」
孟小帥說:「我起雞皮疙瘩了……」
我說:「換個角度想想就不怕了——如果你轉向了,把東當成了西,那麼北斗星就跑到南方去了,天空就被轉動了;如果你走錯路了,以為回到了家,卻找不到家,你就會以為它被移動了……」
天亮之後,我們繼續在鹽殼地上顛顛晃晃地行駛。
終於聽見「嘭」一聲巨響,悍馬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說:「爆胎了。」
我把車停下來,下車檢視,四個輪子都沒事。
回頭看去,叢真開的那輛越野車停在50米之外,車身微微傾斜著。
竟然是他的車爆胎了。
孟小帥說:「真不給力!」
我卻對那隻爆炸的輪子有一種感恩之心,就像對四眼的感覺一樣——它一路忍受著鋒利鹽殼的刺痛,一直把我們送出了黑夜……
我和孟小帥走過去,幫助叢真換上備胎,把那隻癟輪子丟在了鹽殼地上。
然後,我們繼續行駛。
走著走著,前面的地勢突然高起來,那是個巨大的土臺,土臺下扔著我們很多車輛——那是我、季風和類人令狐山丟下的一輛越野車,還有孟小帥、吳珉、章回、白欣欣、郭美、複製人周德東丟下的一輛越野車、兩輛卡車。
孟小帥喊起來:「太陽墓!」
我一點不驚喜,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它就是故意在前面等我們的,缺乏善意。而且,我不覺得它就是考古學家發現的那座太陽墓。
車開近太陽墓,停下來。
我第一個跳下車,爬上去看了看,那些木樁天長日久被暴曬,大多幹裂了。它們就像小孩子的圖畫,笨拙地呈現著放射狀。
後面兩輛車也開過來。
大家統統下了車。
我從土臺下來,讓大家背上所有氣瓶,裝上幾隻手電筒,帶些食物和水,準備進入太陽墓。
白欣欣專門跑到我們丟棄的那些車輛前看了看,嘀咕了一句:「真他媽可惜,這麼多車都能開個小型運輸公司了……」
然後,他舉著手機揮了揮,對孟小帥說:「妹子,你來給我拍張照片!」
孟小帥說:「有什麼好拍的?」
白欣欣說:「這是著名的太陽墓啊!」
孟小帥不耐煩地走過去,接過了白欣欣的手機,白欣欣站在太陽墓下,做了個很二的手勢。孟小帥給他拍了。
碧碧問:「車……都不要了?」
我說:「超寬,限行。」
碧碧說:「老帥哥,我剛跑了1萬多公里哎!」
我說:「拆個零件留個紀念吧。」
碧碧真的回到車前,把一個反光鏡卸下來,裝進了背包裡。
加上孟小帥的悍馬,叢真的越野車,碧碧的越野車,太陽墓下總共扔了7輛車!
大家爬上土臺之後,小5有些激動,問我:「我們能出去了?」
我沒有回答她,我朝四面八方看了看,找不到太陽墓和外界的分界線。太陽墓和外界有著一種深邃的關係——以太陽墓為起點,朝哪個方向走,都不可能走出羅布泊。但是隻要鑽進去,選對某一條通道,就可以成功走出羅布泊,回到正常的世界中……
我大概記得入口的位置,我帶著所有人,揹著氣瓶和背包,鑽下去。
一個地洞,很像農村的地窖,我們魚貫而入,朝下走了十幾分鍾,進入了那個圓形的大廳。手電筒的光柱晃來晃去,大廳的全貌顯現出來,四面八方的通道黑糊糊的,似乎在等著我們猜謎。
總共12條通道。
碧碧環顧四周,小聲說:「這地方,多像一個……車站啊。」
這句話說得真好。
我說:「這就是一個車站,我們是一群乘客,在此候車。我們必須選對車次,不然就會南轅北轍,永遠回不了家……」
吳珉躲在孟小帥身後,探頭探腦四下窺視,突然說:「各位乘客,由於天氣原因,本站所有車次全部停運,請各位乘客尋找其他方式出行……」
我說:「孟小帥,能不能讓他閉嘴?」
孟小帥回頭瞪了吳珉一眼:「閉上你的烏鴉嘴!」
我發現,那些通道上的壁畫都不見了,每個通道口,都歪歪斜斜地刻著一個字,它們分別是——鬮,闖,闊,閩,閒,闥,間,聞,閃,悶,問,鬧。
小5說:「周老師,這不是你小說裡的情節嗎?李少紅拍的那個《門》!」
在這種古怪的地方,聽到李少紅三個字,我倍感親切,如同在噩夢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名。
我看了看碧碧,說:「碧碧,現在就靠你了,分析一下,我們該走哪個通道?」
毫無疑問,大家把寶都押在碧碧身上了。
他慢慢轉著圈,依次觀看那些通道口上刻的字,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