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秦昭陽上樓之後,抱著正新去了他的房間。
作為蘇曉晨從小撒歡的地方,他房間裡有不少蘇曉晨的玩具……從小到大,還能按年齡層次劃分。
房間整理的乾淨又整潔,秦昭陽把他放下來,到櫃子前翻了翻,竟然還給他翻出個洋娃娃來。
正新抱著書包,歪著腦袋看秦昭陽瞪著洋娃娃發呆的樣子,弱弱地問道:「……哥哥喜歡玩這個?」
秦昭陽抬手捏了下眉心,把洋娃娃塞回遠處:「說實話,不喜歡,這個是剛才的壞姐姐留下來的。」
許正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見前面桌几放著的幾副草圖,興致勃勃的:「哥哥,我能不能看這個?」
秦昭陽轉頭看過去,見是蘇曉晨的隨手塗鴉,點點頭,「可以,房間裡的書,只要你能看得懂的都可以看。」
聞言,許正新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起來,這種眼神秦昭陽還在一個人的身上看見過——看見好吃時的蘇曉晨。
他面上不由柔和了幾分,陪他小坐了片刻,估‘摸’著樓下的人應該等得差不多了,這才施施然地去書房叫秦墨下去。
秦墨正站在書櫃前,手裡託著一本書,書頁翻開。聽見腳步聲,這才抬眼看過來,眸‘色’淡淡的,毫無‘波’瀾。
秦昭陽也不急,走到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唐澤宸來了。」
「嗯。」秦墨略有些不悅地皺了下眉頭,手裡的書放回書櫃裡,這才在身旁的座椅上坐下,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綿綿細雨,沖刷地秦墨身後的落地窗一片模糊,他透過視窗看見外面一簇隱綠,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問哪方面?」
秦墨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換了個問法:「我記得前幾個月你不是和他的公司有合作?」
「他賺錢養家的能力你不是認可的嗎?」頓了頓,秦昭陽又道:「暖陽在外拍戲的時候,他偶爾會來找我喝下午茶,通常都會指點我一二。」
「哦?」秦墨揚了揚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接觸下來如何?」
「說實話,很不錯,無論哪方面。」秦昭陽捏了捏眉心,補充道:「除了不爽他要娶暖陽之外,別的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
……
秦墨輕勾了勾‘唇’,笑容頗有些不屑一顧:「那也得我點頭了才行。」話落,他的話題卻是一轉,直接問他:「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接手整個秦氏?」
言下之意便是,你打算什麼時候召開新聞釋出會,正式登上秦氏最高層的位置?
秦昭陽思忖了片刻,才道:「再往後推一推吧。」
秦墨心知肚明,也不再多言。父子兩個就公司的大概情況聊了一會,秦墨這才準備下樓看看。
程安安正喝著張媽泡的‘花’茶,不知道蘇曉晨說了什麼,她正微微笑著,眉角微微揚起,神采奕奕的。
看見樓梯上的兩個人,這才眉目微沉,輕斥道:「昭陽不懂事也就算了,怎麼你也不知道輕重。家裡來了客人,你快點下來。」
唐澤宸心裡明白,程安安這話不過就是說給他聽的而已,哪會真的有責怪之意,當下便介面道:「是我的不對,拜訪得太過倉促。」
程安安眉角這才一舒,微微挑眉看了眼秦墨。
秦墨不緊不慢地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程安安身旁了,這才坐下。
秦暖陽起身給秦墨倒了杯茶,這才介紹道:「爸爸,這是唐澤宸。」
秦墨這才抬眼看向他,微微揚了揚‘唇’,面上雖然有笑意,但那笑意淺薄地根本沒有入他的眼底,無非不過是客氣一下。
「你和我們家暖陽在‘交’往?」
唐澤宸微斂眼眸,恭敬地回答:「是。」
秦墨點點頭,卻一個字都不再說了。
這情況倒是讓程安安都有些‘摸’不清頭腦了,雖然疑問,現在卻是不好開口的,抬手偷偷地掐了秦墨一把,這才岔開話題繼續聊起來。
唐澤宸這一趟的確是上了心,帶來的見面禮都不是凡品。
他送給程安安的,是一個香盒子,白‘玉’制的,觸手冰涼,‘玉’質溫潤,上面更是有‘精’美的雕刻,禮物雖然小,卻極得她心。
給秦墨的是一個棋盒,以及黑白棋子。
棋盒下/身是檀木所制,覆著‘精’美的雕‘花’,桌腳更是圓潤好看,設計獨特。至於那黑白棋子,一枚枚大小相同,顏‘色’一致,清一‘色’的都是上好的‘玉’石。
秦墨接過棋盤的時候便讓秦昭陽順手放到客廳的另一側,起身時,才說道:「既然送了棋盤過來,那就和我下一盤。」
唐澤宸頷首,起身跟了過去。
秦墨走在前面,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吩咐了一句:「暖陽你也過來。」
秦暖陽愣了一下,看了眼一旁神‘色’淡定的秦昭陽,後者挑了挑眉,無聲地用口語跟她說了四個字:「順其自然。」
秦暖陽心下稍定,這才跟了過來。
秦墨雖然打小就對她格外寵愛,但在‘交’男朋友這點上,一向很嚴厲。雖然不至於嚴查和她來往的每一個男‘性’朋友,但安‘插’了秦昭陽這樣的臥底……
想隱瞞什麼,也很困難。
秦墨執的是黑子,唐澤宸執白子,秦暖陽——執茶壺倒水。
她往秦墨的茶杯裡倒了水泡開了茶葉,這才坐了回去,就坐在棋盤中央看兩個人下棋。
她還小的時候並不經常在家裡,反而更多的是在秦家的大院裡,哪裡有秦老爺子,也有‘奶’‘奶’,還有經常來去的秦二叔。
秦老爺子除了澆水養‘花’之外,最喜歡的就是跟秦墨,以及秦霜下棋,秦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棋盤如戰場,棋子是人心,從棋品棋藝就能看懂一個人。」
所以秦暖陽對下棋這方面耳濡目染的,不算‘精’通,棋藝倒也不差,畢竟是秦老爺子親自指點的。
棋下了一半,秦墨突然問道:「暖陽,你覺得黑子和白子哪個勝算更大?」
秦暖陽看了看棋盤,搖搖頭:「暫時看不出來。」
秦墨勾了勾‘唇’,似笑非笑。沉默了片刻,這才又道:「我和暖陽的母親談婚論嫁時,戀愛六年。你才短短幾個月,何以證明你的認真?」
「我現在站在你面前便只是追求暖陽的人。」唐澤宸邊落下一子,邊回答:「我來不過是因為正視這份感情,所以才來秦家登‘門’拜訪。」
秦墨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溢位絲絲的寒氣來,半晌才道:「我不希望我‘女’兒受到任何傷害,她自小被捧在掌心裡沒吃過一點苦頭,你又有什麼能力供她一世無憂?」
「一輩子的時間太長,秦先生。」唐澤宸笑了笑,轉頭看了眼低垂著眼認真看棋局的秦暖陽,說:「我不能保證暖陽今後的生活一定沒有一絲憂慮,但我能盡我所能護她周全,秦先生能給的我也一定可以。」
秦墨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語氣寡淡了幾分:「安安嫁給我的時候,我的全副身家都給了她。」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卻是結結實實的一個問題。
唐澤宸落下一粒白子,略一思忖,一雙眸子都格外清透,裡面漾著抹沉鬱的黑,漆黑不見底:「我願意簽訂一個婚前協議,若有任何意外,我甘願……淨身出戶。」
話音一落,不止秦墨,連秦暖陽也是一愣。
不遠處是蘇曉晨清脆的笑聲,這裡的氣氛此刻卻沉得如靜止了一般。
秦墨似乎是在審視他,手裡執著一枚黑子,眸‘色’深沉,就這麼看著他,半晌才緩緩一眯,落下一子,輕笑道:「你輸了。」
唐澤宸被秦墨看著時,只覺得有一股壓力迎面而來,直到他緩緩收回視線,那股壓力才如剛才來時一般倏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