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孫三人走下樓,徐橋生突然小聲對原博道:「博哥,姑媽來了。」
原博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徐雅,嗯了一聲。徐橋生見原博表情平靜,心裡有些疑惑,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不是說姑媽跟姑父不喜歡大河嗎,怎麼今天又特意趕過來了?
「爸。」徐雅正在跟徐湘聊天,看到徐老爺子下來,起身喚了一聲。
「來了?」徐老爺子走到沙發上坐下,「坐吧,站著幹什麼?」
「小二他……」徐雅看了眼四周跟樓梯,「他跟顏小姐還沒過來嗎?」
「他們倆在樓上玩。」徐老爺子有些意外徐雅的到來,「你不是跟亞森去旅遊了?」
「他朋友家出了點事,所以不能出去了。」徐雅笑了笑,「這樣也好,能陪著您老人家好好坐一會兒。」這些年她陪爸爸的時間不多,所以每次在他老人家面前,她都有種虧欠感。
「既然來了,就留下來一起吃飯吧。」徐老爺子語氣一變,「不過小溪是我特意請來的貴客,你的眼裡如果還有我這個爸爸,等下就不要做出任何讓她不高興的舉動。」
「不會的,」徐雅連忙道,「顏小姐是小二喜歡的女孩子,我不會再做那些讓她不高興的事情了。」
徐老爺子聽到這話,忍不住多看了徐雅幾眼,這是終於懂事了?
顏溪拉著原弈進了他在徐家這邊的房間,關上門指了指床:「坐。」
原弈乖乖坐到床沿邊,有些擔心的看了眼四周,確定沒有趁手的東西后,腰桿挺直了點。
「為什麼不告訴我?」
「誰願意讓喜歡的人知道自己不懂事的時候有多荒唐啊,」原弈小聲道,「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
「那個時候,為什麼要走過來?」
「我就是沒見過這麼蠢的女孩子,身上穿著校服裙,還想一邊哭一邊爬牆,我實在看不下去你的蠢樣,就想幫你一把來著,」原弈索性破罐子破摔,把當年的事情抖落得十分乾淨,「我哪兒知道自己難得起了一個同情心,援手還沒有伸出去,就被老師當成魔爪砍掉了,還連累自己寫檢討書,叫家長,揹著欺負低年級女生的名號直到高中畢業。說實話,我高中也算得上是風雲人物,就倒霉在你身上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顏溪,當時她哭得實在太可憐了,就像是寒風中一棵焉了吧唧的小白菜,他那個時候的良心在受到強烈的煎熬,總覺得如果不幫她,自己一定會天打雷劈。
當年的他如果早知道顏溪的本性,他是絕對不會踏出一步的。
千金難買早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什麼用了。
「對不起。」顏溪蹲在他面前,「當年我應該再跟老師好好解釋的。」
那時候她一心只為父母離婚的事情難過,以為跟老師解釋兩句,就算老師不相信也不會為難原弈。不過年幼的她,低估了學校老師的責任心,也高估了原弈在學校老師心中的信譽度。
「害得你被人誤會,受委屈。」顏溪抬頭望進原弈的眼裡,「明明你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
因為原弈逃課,打扮非主流,所以沒人相信他,就連她這個當事人去解釋,也因為她哭著流淚滿面,讓人對他更加懷疑。
當年的事情,有很大一部分的錯在於她。
可是這些日子以來,原弈從沒有提過這件事,彷彿一切的誤會與傷害,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彷彿他永遠都是如此無堅不摧,任何言語與別人的眼光,都不可能傷害到他。
可是隻要是人,只要有心,就不可能永遠不受傷。
「沒事,我早就忘了。」原弈眼神飄移,故意惡狠狠道,「大老爺們,誰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你也趕緊把這事給忘了。」
「忘不了了。」顏溪抱住原弈,「那可是我們倆的初遇。」
「原來我們已經認識了這麼多年。」
最後你這棵窩邊草,還是栽在了我的手上。
原弈彎下腰,把顏溪擁進懷中:「算了,你還是多看看我以前帥氣的照片,至於那個亂七八糟的頭髮,就別放在心上了。」
「你也知道那是亂七八糟的頭髮,」顏溪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你死心吧,我會把這張照片留著,以後等我們的孩子……」
「我們的孩子?」原弈雙目灼灼地看著顏溪,「沒關係,你以後想給我們孩子看什麼照片,就看什麼照片,如果不夠,我還能戴假髮套去拍。」只要你願意跟我有孩子,願意跟我在一起。
顏溪:「……」
剛才,她口誤了嗎?
第94章
徐橋生上樓去叫原弈與顏溪的時候,發現顏溪臉有些紅,而自家表哥笑得猶如燦爛的向日葵,忍不住嘴賤問了一句:「你們倆躲在房間裡幹什麼?」
「沉默會讓人顯得更加的高深莫測。」原弈把徐橋生撥弄到一邊,看著他道:「學一學對你有好處。」
徐橋生:「……」
顏溪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熱的臉,真沒想到原弈的吻技會提升得這麼快,她剛才差點沒把持住,幸好兩人還記得這裡是徐家,所以十分的剋制,不然今天就尷尬了。
兩人下樓,原弈見徐雅坐在沙發上,牽著顏溪的手上前打了聲招呼,姿態十分隨意,但也不見多少母子之間應有的親暱。
不過讓顏溪比較詫異的是,徐雅對她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和藹,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她忍不住看了眼原弈,他似乎對徐雅的改變沒有絲毫察覺,在果盤子挑著又大又紅的草莓塞給她。
「只能吃五顆,吃完就要用午飯了。」原弈抽了一張紙塞到顏溪手裡,「吃吧。」
「小弈可真會疼人。」說話的老太太長得胖乎乎的,十分和氣,顏溪記得她好像是原弈的表姨。
「可不是嘛,以前他哪會做這些啊。」另外一位親戚看了眼徐雅,開始誇獎顏溪,「顏小姐長得漂亮又有才華,我聽別人說,小弈現在的公司做得又大又好,看來是有了女朋友,被女朋友管著,知道要上進了。」
其他親戚開始跟著一起誇獎顏溪,好幾個人甚至說出了顏溪主持的節目內容,跟她打聽裡面那些當事人怎麼樣了。
「資助基金會已經成立,由政府、資助方、電視臺三方互相監督,所以公正性是不用懷疑的。」顏溪見大家最關心的,還是那些孤兒或是受虐待的孩子,「我只是一個主持人,所以只能儘量報道一些社會上的現狀,但是真正改變他們生活與命運的,是那些熱心的觀眾。」
「也不能這麼說,你能把節目做出來,也是很不容易的。」徐家表姨感慨道,「沒有你們節目組,大家也不能知道這麼多事情對不對?」
徐雅看著家裡的親戚跟顏溪坐在一塊兒,說著她不瞭解的話題,心裡五味陳雜,說不出的感覺。她原本無法理解一個女孩子家裡條件不錯,長得也清秀,為什麼要風裡來雨裡去四處折騰,可是看到顏溪臉上的笑,她似乎又有些瞭解了。
轉頭看自己的小兒子,他正看著那個叫顏溪的女孩子,溫柔的目光中,還暗含著驕傲。
徐雅低頭看著自己保養得極好的手,忽然就釋然了。
天下的男人不一樣,天下的女人也不相同,她不該按照自己丈夫與自己的愛好,去要求孩子們的選擇。世上很多母親都懂的道理,她卻不明白。
這一輩子,她虧欠著這兩個孩子,甚至無顏再向他們提任何要求。
「小二……」她忍不住喚了一聲小兒子,想知道他究竟是怨自己還是恨自己。
「嗯?」原弈轉頭看她,眼神格外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個極為普通的人,沒有恨,也沒有怨。
在這瞬間,徐雅看到了兒子瞳孔中的自己,惶恐、自私以及無法彌補的懊悔。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心如刀絞,卻無法說出一個痛字。
「阿博……」原亞森匆匆走進徐家大門,見岳父坐在沙發的上首,腳步一頓,規規矩矩上前問好。
「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一家子人都齊了。」徐老爺子指了指徐雅身邊,對原亞森道,「你過去坐吧。」
原亞森擔心自己身上的寒氣傳到徐雅身邊,脫下外套後,才坐了過去,然後對原博道:「阿博,桃鄉市那個工程專案是怎麼回事?」朋友的公司突然出現大問題,沒想到竟然跟他們長風有關,難怪他會在年關的時候,給自己打這種電話。
「桃鄉市?」原博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家公司有些小問題,所以我讓分公司暫停跟他們合作,有什麼問題嗎?」
「你不知道他們公司的老闆是誰?」原亞森這幾年很少管公司的事情,所以原博說的這個,他也無法分清究竟是真還是假。
「這些都是分公司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原博掏出手機,「我讓秘書馬上查一下這件事。」
「不用了。」原亞森面上有些不自在,「你平時管理公司也辛苦了,過年就好好休息一下。」
原博從善如流地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或許是因為徐家熱鬧歡樂的氣氛影響到原家四口,開飯的時候,他們臉上都帶著幾分笑意,就連對顏溪不太滿意的原亞森,在岳父面前,也不敢有半句話的不是。
一頓飯吃完,賓主盡歡。徐雅掏出一個大紅包遞到顏溪面前:「新年快樂。」
顏溪轉頭看原弈,原弈幫她接了過來:「謝謝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