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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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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滾,滾去看書去,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敗家子,你見過多少女人,你沒看見她整天往徐美蓮的屋子裡跑嗎,徐美蓮是啥人,是雞,還是隻野雞,你小小年紀你懂個屁!當年定娃娃親時,秦如眷他爸還是火柴廠的老闆,你秦姨也沒瘋,可現在,你看看,那個家還叫家嗎?別人都是躲都躲不及,你還屁顛屁顛的往那跑!」梅鳳嚷著說。

「媽你能不能說的聲音小點!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勢力,你不是說秦姨是你最好的姐妹嗎,我反正當真,我辦不到!」許似年摔門而出。

許似年出了門,走在巷子裡,看到妹妹許珠正跟在秦如眷的後面樂呵呵的,許珠好像走累了,她那麼胖乎乎,走幾乎就累得慌,秦如眷站在原地,讓許珠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喘口氣。妹妹許珠白白胖胖的身體,和如眷瘦瘦高高的身子,形成多麼鮮明的對比。

他看得心頭一酸,她顫顫巍巍在風中撐著許珠,風吹著她素白的寬大白襯衣,她細細長長的漂亮小腿,她開了個口的白球鞋,一切,是那麼的艱難。

他走到她們面前,他第一次衝著許珠發了火,他一把就將許珠從秦如眷的肩上拉了下來,大聲說:「許珠,你夠了沒,早就叫你少吃點,多運動,你看你,胖得路都不能走了,你還壓在如眷的身上,你的體重足足是她的兩倍你不清楚嗎!你真不知輕重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嗎!」

「哥,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再怎麼胖也是你的妹妹啊,你幹嘛兇我!」許珠抬手捂著臉,跺著腳,哭著跑開了。

誰能有秦如眷瞭解,那種缺失關愛的年少孤單,她大笑大鬧,終歸還是孤孤單單的,黃昏下,她拉長的影子,裂了個縫洗的發黃的白球鞋,她覺得只有她的影子是懂得她的。

在家反省的一個星期裡,她整整掙了兩百多塊錢,她拿著錢,飛快的奔跑,她揣著錢,心裡開出了花。她要去給秦荷買吃的,買很多好吃的,那些以前沒有吃過沒有見過的吃的都要買給母親吃。

其實,兩百塊錢,又能買多少她們沒有見過沒有吃過的東西呢?

她在一個小型超市裡,來來回回的轉悠了好久,想買一瓶鳳梨罐頭給秦荷吃,然後再買點巧克力,聽許珠說巧克力是甜甜的又苦苦的,她想想站在巧克力的貨架邊就笑了出來,世界上果然有種吃的是又甜又苦,秦荷一定會愛吃。

秦如眷在心裡盤算著,兩百塊錢要留下一百塊錢存著還給鄒老師,買些吃的,儘量要控制在二十塊錢以內,她站在巧克力貨架邊,拿著一條德芙的巧克力看了許久,這麼小一個,就要八塊錢,她吐吐舌頭,將巧克力放回遠處,手縮了回來。

目光移開,可腳步卻挪不走,那甜甜的苦苦的,到底是什麼味啊,真是饞人,最主要她想讓母親吃到這個甜甜的苦苦的東西。

她的手最後又堅定的拿了那塊巧克力,八塊錢就八塊錢吧,她告訴自己,就當自己少做了一晚上的活,一定要買這個回去給秦荷吃。

超市的營業員從秦如眷進超市那一刻,眼睛就沒有離開過秦如眷的手,秦如眷拿起東西又放下再又拿起,磨磨蹭蹭的,讓營業員想起了三個字——偷東西!

這樣的女孩,渾身透著窮酸樣,黃黃紅紅的頭髮營養不良的樣子,大大的過時的黃襯衫,腳上的鞋都開了個口子,簡直就像是個小乞丐。

店裡正好這段時間鬧賊,東西總是被偷,店長都寫了死命令,抓住一個小偷獎勵五十元錢,就可就相當於兩天的工資呢,營業員她很快就把秦如眷看成了價值五十塊錢的小偷了。

第九章:天亮了,天亮了,什麼痛都是渺小的

秦如眷不知做錯了什麼,她走到那個營業員的身邊,手上還拿著鳳梨罐頭和巧克力,她抬頭問:「阿姨,有事嗎?」

「誰是你阿姨,我哪來你這麼窮親戚!少廢話,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櫃檯上,然後手抬起來,把鞋脫掉。」冷冰冰的毫無人情味的聲音。

「我怎麼了,憑什麼讓我脫鞋,我來買東西我錯了嗎!」秦如眷理直氣壯地說。

「喲,小丫頭倒是伶牙俐齒,你是來買東西的嗎?我看你是偷東西吧,一進店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等到現在不結賬,不就是想趁人多趁亂偷東西嘛。看我搜出來你還狡辯什麼!」營業員眉頭一擰,手就往秦如眷身上搜。

倔強的秦如眷身子往後一縮,聲音也是毫不膽怯地說:「你憑什麼可以搜我的身!你以為你是誰啊,你看我是小孩你欺負我是嗎?」

營業員大著嗓門喊道:「你沒偷東西你怕什麼啊,你做賊心虛吧,我告訴你,我不僅搜你,我還要把你送公安局去,小偷!」

「我沒有……我沒偷東西,我沒有!」秦如眷氣的眼睛瞪著營業員。

周圍的顧客看這邊吵了起來,也都圍觀了過來,大多都是中年婦女,你一句我一句的議論起來。

「沒偷你怎麼不讓我搜!那就送你去公安局!」壯實的營業員伸手就鉗住秦如眷的兩根細胳膊。

那麼大的力,秦如眷痛了,她掙扎著,嘴裡喊著:「我沒偷,我就是沒偷,我就不讓你搜!」

周圍有人看不過去了,就站出來,是一個也是做了母親的女人,她擋在秦如眷的面前,說:「你不能這樣啊,這還是個孩子,她說沒偷,你也不能搜她身啊,你沒權利搜身!快把孩子放開,這孩子多可憐。」

「我是真的看到她偷東西了!我還能冤枉她不成,你看就她這樣子,還買德芙的巧克力,長得和巧克力一樣黑,窮酸樣!」營業員不屑地說。

秦如眷身上的兩百塊錢不見了,她怎麼找也找不到了,她慌亂地都忽略了落在地上的安全套,還在身上的口袋裡摸著,錢不見了。她急的滿頭汗,說:「我的錢呢,我的錢不見了,剛才進超市還在身上的,怎麼一會就不見了。」

齙牙營業員阿姨用腳踢了一下地上的安全套,對周圍的人說:「你們都瞧見了吧,她能是什麼好貨色,這麼小小年紀,不僅偷東西,還是個……你們見過哪個良家女孩會把這成人用品隨身攜帶的嗎!她身上一分錢都沒,來超市不是偷東西難道還是買東西不成!」說著就拉著秦如眷說要叫她家長來。

秦如眷不知所措的低頭望著落在地上的安全套,拾起來,轉念一想,她倔強不屈地頂撞著說:「我沒偷我沒偷我沒偷!我自己的兩百塊錢都被偷了,那是我做了一個星期活才掙到的,我媽媽還等著我的錢吃飯!我的錢是在你們店裡丟的!」

「喲呵!賊喊捉賊了你!偷了東西你還敢耍賴,你別想走,要麼叫你家長來領你,要麼我就送你去公安局!」營業員逮住了不放。

秦如眷想著要把她送公安局,到底還是個孩子,有些怕了,想到自己圍著蠟燭油的燈做了一個星期活的錢丟了,現在還被人說成是小偷,她又害怕又委屈,還急著自己丟了的兩百塊錢和仍被關在家裡等著她買東西吃的秦荷。

她越想越心裡難受,站在那裡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像母老虎一樣的營業員鉗著秦如眷細細的胳膊,她寬大襯衣裹著瘦瘦的身子,讓人於心不忍。

這時一個進來買菸的男孩看到了這一幕,撥開人群,進來就問:「大嬸,你幹嘛揪著人小姑娘不放啊,和你女兒差不多大,你就放了她吧,該多少錢我給你,行吧!」

秦如眷感激的眼光朝他望去,他約莫一米七八的個子,穿著黑色的骷髏t恤,脖子上帶著一根銀色鏈子,碎碎的頭髮,左耳上戴著一個耳釘,黑密的濃眉加上長長的丹鳳眼,俊挺的臉,薄涼地嘴唇淡淡地說著,一隻手拿著一包七匹狼煙。

在秦如眷手足無措時,是齊司帶著她離開,雖然這個少年出現在她的青春歲月裡並不是很長久,他們在一起沒多久後便各自分開。在她愛上許似年,滿心裡只有許似年的時候,她還是會在夢裡夢見齊司。

她在夢中不停地問齊司,她問他:你後不後悔沒有和我在一起,你後悔嗎?

即使在她漸漸失憶,她仍舊連續的在夢中回到自己十七八歲的年華,夢中的那些人兒都站立在原地朝她微笑,她和他們打招呼,卻得不到回應。

明明事隔多年早就忘記了的那個人,卻總是在夢裡出現,痴痴纏纏不清。

齊司牽著她的手,穿過人群,穿過馬路,風吹起齊司的髮絲,她就那樣的跟著他,恍恍惚惚間,她看到了彩虹,看到了雲端,多像一場私奔。

他把她送到了馬路對面,這才鬆開手,他將手中的鳳梨罐頭放在她手中,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條橙色紙包裝的巧克力,上面都是英文,他將巧克力放入她黃襯衣的大口袋,輕輕地說:「德芙的算什麼,我請你吃lindt巧克力,我朋友從瑞士寄給我的。」說完他拆了一個口香糖,放在嘴裡嚼著,手插在口袋看著她。

秦如眷仰頭望著他,他好看的丹鳳眼,薄薄的嘴唇有著極好看的唇形,她握著他遞過來的鳳梨罐頭,微笑。

齊司眨了一下左眼,這是那個年代最愛說的一詞——放電嗎?秦如眷心都醉了,竟然第一次在一個少年面前羞澀了起來。

回到了家,帶著那個鳳梨罐頭和巧克力,雖然丟了兩百塊錢,還反倒被人誣陷成小偷,可是她的心情好得像破繭的蝴蝶一樣。秦荷肚子餓了很久,煩躁的拿頭撞門,秦如眷把口袋裡的那個橙色包裝的巧克力拿出來,小心翼翼的撕開包裝,把巧克力都給了母親吃。

秦荷一見到吃的,就直往嘴裡送,一條巧克力秦如眷沒有嚐到一口,轉眼間都被秦荷塞進了嘴裡,包著滿嘴都是,吃完了牙齒上都是黑黑的,然後咧著嘴朝秦如眷傻笑著說:「這個好吃,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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