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傳來隱約的罵聲:「該死的基佬……」
羅家明終於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在山下燈火的反耀下,格外的堅毅而有神。他點點頭說:「陸哥,我知道了,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我並不想拖累我的家人,所以我本人必須馬上就走。西川渝州,我有個遠房表舅可以投靠,估計他們也是想不到的。
至於父母,我會打電話給他們解釋的,希望他們不要做得太絕!」
說完話,他眼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神采飛揚起來。陸言感覺在一瞬間,這個平凡的高中生突然真正長大,成長為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來。
男人只有在經歷過女人的謊言和欺騙,領略到這世間的殘酷,去除所有軟弱的、逃避的和虛妄的假設和期望,這樣才能夠真正成熟起來。
陸言用力的點頭,給他承諾道:「你放心,我暫時不會走,你父母那裡我會照看的。至於他們的安全,我認為你目前也不用過於擔憂——在沒找到你之前,他們是不會毀掉這唯一線索的。
不過你去西川后,一個人要多加小心。而且,一定要想方設法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唯有強大,敵人才會懼你、怕你,也才會尊重你,只有這樣,你才能夠保護自己關心和所愛的人,讓他們在你的羽翼之下,幸福生活!」
說完他掏出一小疊紅色老人頭和一張銀行卡遞給羅家明,接著說道:
「陸哥是個打工族,錢並不多,僅夠車費和路上的開銷;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大款朋友,所以便自作主張地幫你借了三萬塊錢,打在了這卡里了,你到了那邊若是小心著花,應該也夠用一段時間了。你我用郵箱聯絡,事情總會有明瞭的時候,到那時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回來。」
羅家明剛才驚慌失措,匆忙的跑出來,來不急考量其他,自然兩手空空、身無分文,不過他又極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去拿錢、思量了一下,他折中地拿起那兩千多的紙幣,卻死活不肯接那張存有三萬的銀行卡。
陸言看他那漲得通紅的臉皮,嘿嘿地嘲笑他道:「你這傢伙,我幫你借的,自然是要還的,給你錢只不過是不想讓你囊中羞澀生出歹意而已。說來好笑,你有臉皮把人家小姑娘的清白玷汙了不說,還自以為擁有讓人家臣服在你大褲衩下的王霸之氣。
這種自信我都不敢妄想……可是現在卻連你陸哥給你的錢,都不好意思收?」
說到激憤處,他不由得揚起手來,又對著羅家明的大頭輕扇了一巴掌。
羅家明倒是很享受陸言的喝罵,有一種兄弟家人之間的親切感。
而且陸言談及他跟伊露之間的孽緣,這段情緣雖然害得他要遠走天涯,離開家人和自己熟悉的生活,但是回味起來,卻纏綿悱惻,骨頭都酥了幾分。他被陸言說到癢處,不由嘿嘿直笑,也不再推託,將銀行卡收在懷裡。
陸言把密碼跟他說好,拍拍屁股,與羅家明雙雙站起來,說:「我送你走。」。
羅家明有一米七左右高,只比陸言矮半個頭,但他卻正是長個兒的年紀,說不定下次見面,陸言就得仰望這小子了。陸言攬著羅家明的肩膀,心裡暗笑——這小兄弟真的是除了腦袋碩大之外,全身瘦弱得不行。
不知道腦袋大,對智力有沒有加成作用?
兩人走下山去,車道旁早已停著一部黑色轎車,前燈閃爍。陸言走過去,一個表情木訥的中年男子立刻駕駛位中開門出來,恭謹地問道:「是陸先生麼?」
陸言點點頭,跟羅家明坐到了車廂後座上。
車是陸言讓吳迪找的,因為不太相信吳迪的手下,所以一路上他便沒有跟羅家明說什麼,只是低著頭一個勁地在鼓搗著手機,用攜程無線給旁邊這少年訂車票——好在羅家明隨身帶著身份證。
羅家明暫時也不敢跟家裡面打電話,他斜倚著車窗,靜靜地看著這個自己待了四年的城市,心裡面一種五味雜陳的味道在翻滾,想到即將要離開父母、離開自己熟悉的生活,一種巨大的無力感便從內心深處,油然而升起來,使得他幾乎要癱軟在座椅裡。
快車道中間的草坪裡,一路高高豎立著的路燈,泛發出橘黃色溫暖的光芒。眯著眼睛看,有一種光怪陸離的奇異錯覺。羅家明不知道自己這一走,到底還能不能再回到江城,或者……到底還能不能見到父母!
未來的不可知,是他恐懼的源泉。看著飛速後退的熟悉景象,心裡面不由得在想:「那一夜,倘若我什麼都沒有改變,會是什麼模樣?」
一輪圓月凝立在半空,有腥味的海風吹拂過來,沒有人能夠給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