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門鈴響起。
老景進來便抓住大表弟的手,急匆匆地問唐祖海怎麼回事:陸言開的那輛大奔晃花了他的眼,問號在心裡卻不得釋疑,結果一晚上他上班都不踏實,心裡面像塞了一堆乾草,毛毛躁躁的。
唐祖海和陸言之前早就編好謊言,無非就是兩人合買的彩票,中了福利彩票大獎之類的,數額是四千萬——這套說辭還是照搬陸言跟他母親解釋的話語,不過擴大了兩百倍。已有了預案,謊言這東西,說多了也便無比純熟。
聽到這個解釋,即便是老景這般鎮定的人,臉上雖有些許懷疑,更多的卻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嫉妒。
四千萬啊!我的老天爺。
他長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這就是命啊,這就是命啊……」腦子被四千萬這個金額衝擊得暈暈的,居然都忘記了查證這個訊息的真偽。
待心情平靜下來,他跟陸言聊起了廠子裡最近的情況:「你是走了狗屎運,這下發達了!現在公司訂單很多,大大小小的樣板一直催著生產,剛才胡家濤還向我打聽你的訊息,說你也休假一個多月了,想讓你回去上班,可就是拉不下臉來。
我見到小於、小柳他們,大傢伙都挺想你的,所以本來還想勸勸你,讓你回去。這下可好,你可更不稀罕每個月那點工資了。不過,你有空倒是回去辦一下離職手續啊,社保啊,住房公積金啊什麼的,也需要辦理的……」
他大概是又想到陸言那交完個稅之後的近兩千萬,心情有些不平靜,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語重心長地交代:「你現在雖然有些錢,但是也不要大手大腳的,我說的這些,錢再少也是要辦的。你們不能坐吃山空,現在物價漲得這麼厲害,要想辦法拿這些做本錢,做些投資。不然,過幾年你們說不定又變成窮光蛋了。」
陸言點點頭,答應會抽出時間回去辦理離職手續。
老景又跟唐祖海一頓交待,這位三十來歲的仁兄突然間唐僧附體,嘮叨得厲害,結果唐祖海實在受不了了,嚷嚷道:「得,大表哥,我這一千六百萬,買完車買完房,全部給你幫我投資,省得說我不知節約。你不是炒股專家麼,賠了算我的,贏了我們對半開!」
老景喜笑顏開地謙虛著,說現在是熊市不太好賺錢,不過他勉為其難,幫唐祖海保管,不會讓他失望的。景瑤在旁邊聽得無聊,吵著要爸爸揹她回家,老景便樂呵呵地與兩人告別,推門回家去。
送走兩人,陸言和唐祖海回到沙發前坐下,陸言感嘆道:「我以前相當佩服老景,又有房又有車,老婆漂亮、女兒可愛,而且還是公司領導甚為器重的高階工程師,簡直是我對未來人生的最高期望,沒想到現在就為了不到一千萬的股票投資高興得像個小孩。」
唐祖海搖搖頭,說:「老景也不好過,夫妻兩個看著收入挺高,可是又要還房貸又要還車貸,景瑤慢慢長大,學費開銷、生活開銷,還有要贍養雙方父母,雖然你看他們表面風光,背地裡的辛苦有幾人知曉?你看他們兩口子忙著掙錢,連瑤瑤都沒時間帶,就知道了……」
人的層次不一樣了,眼光才會有所分別。當陸言生活無憂,不用對著錢發愁時,才會站在高處,從另一個角度去體味人情百態。倘若是幾個月前的陸言,看著老景也是如他一般眼裡滿是羨慕。
心態不一樣。
然而,到了陸言這般境地,他面對的東西,卻是比清貧的生活危險十倍、百倍。
死亡的陰影總是在遙遙的天際,威脅著這個擅自闖進這個紛亂世界的小子,自始自終。
兩種生活,孰好孰劣,只有經歷的本人才能分明。
然而,陸言自踏出這一步,始終不曾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