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透明的酒漿入喉,如清泉般滑落過食道,然後把胃中的存積給火燒似的點燃起來。樸志賢坐在這家二十塊一天的便宜旅舍,那散發著黴氣的木床上,不就小菜,悶頭喝酒。
都說紅星二鍋頭醇厚甘冽、回味悠長,然而樸志賢手中的這一瓶,卻並沒有上述的優點,反而如同工業酒精似的,燒刀子一般入胃,火辣辣地燒心,頭也撕裂一般疼了起來。
假酒!
不過樸志賢此刻,卻並沒有心思關心這酒的真假偽劣。
酒之於他來說,僅僅只是買醉之物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半分別的用途。
整整一個月了,樸志賢的世界裡,就只剩下酒這一個物件。
因為只有大醉之後,才可以讓他忘記心裡的傷痛,了無牽掛地大睡一場。不然,哪怕是在沉睡的夢中,他都會時時夢見段叔,他的那個曾經想用一生去保護的男人,鐵青著臉走到他的面前來,猙獰地質問道:「我怎麼了?我怎麼會死了?」
是啊,您怎麼死的?
段叔臨死之時臉色發青、怒目圓睜和難以置信的模樣,時刻像魔怔一般浮現在樸志賢的心頭,那個曾經俯身掌握著彪鼎權柄的男人,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翻雲覆雨的男人,那個曾經鐵血如刀傲立天地的男人,在那一刻是那樣的惶恐和無助,像一個迷途的羔羊。
生命的最後時刻,段叔沒有任何壯烈豪情,英雄一生的他,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世。
殺人於無形無跡之間,這種手法,跟二胖家族的‘靈魂奪予’是何等的相像?難道是老仇人找尋他,想要清理門戶了麼?那為什麼不直接把他殺了,為什麼要對他的恩主下手!
段叔是替他死的!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夠守護你?!
悔恨像是噬心的蟲子,無時無刻地侵蝕著樸志賢這個剛烈男人的心靈。
沒有人能夠懂得他與段叔之間的感情,自那年夏天的黃昏,陽光微醺的迷人時刻,段叔在香港的旺角街頭,將他這個邋遢叫花子的手給牽起來的時候,志賢君就在心裡暗暗發著誓言,要一輩子保護這個散發著睿智和威嚴的男人。
一輩子!
可是段叔死了!他死了!
樸志賢其實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強勢的人,自異能覺醒之後便一直在逃避,他有著自己堅持的道德底線和水準,然而卻屢屢遭受到生活的無情打擊。他逃避到最後,連生命的支柱都崩塌了……
報仇雪恨!這一次他不能再逃避了。
世界上沒有主,但是每一個有罪的人,都應該受到審判!
樸志賢知道,段叔的二兒子來找過自己,希望能夠去幫他做事。樸志賢也能夠看出來,段二也擁有了「吉布古拉」,而且還是等階很高的那種。然而,他懶得去理段老二。
他對方怡妹以及她生的孩子有著天然的厭惡感!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慰籍段叔的在天之靈。
樸志賢舉起手中的青色酒瓶,望著外面天空又浮現出來的一弦彎月,忍不住地低聲呼喚出了他深藏在心底、一直沒有說出來的話語:「天德……」
月靜,人無。
樸志賢仰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而後栽倒在床頭,酣然睡去。
然而在他全身癱倒,進入夢鄉的時候,扔在牆角落的四十八根黑色無光的一寸鋼針倏然飛到空中,由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挪動著,離地一米,圍繞在樸志賢上空,以他為中心作勻速圓周運動,緩慢,持久,恆定。
念力髮針!
靈物守護!
物不由心,而由意——段二公子的眼力到底還是青澀了些,光看這境界,哪裡才是c級能者的表現?
一輪圓月又浮現在了窗外,永恆存在。
它像極了天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