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然而自從他大哥陸默失蹤,再到他去了江城,一兩年才能回一次家後,就開始變得越來越蒼老了,密佈的皺紋爬上了她的臉龐,左頰還出現了暗黑色的老人斑——要知道,母親才五十三歲呀!
陸言輕輕握住母親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上面滿是老繭和皴口,粗糙得像一塊用來打磨石頭的砂布。他小心翼翼地、如捧珍寶地放在心口,閉上眼睛。即使以他純熟到一定程度的自身精度控制,都抑止不住大顆的眼淚從淚腺裡,滾滾地流出來……
過了好久,他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依照從溫碧倩那處所獲得的醫者符號,在心情達到相對的平靜後,緩緩地、緩緩地將生命能量從血脈中醞釀出來,然後通過母親枯瘦粗糙的手掌裡,慢慢渡了過去。
一絲絲游龍般的白色霧氣,被陸言依著醫者符號的規則運轉之後,彷彿擁有了生命的氣息,無視何慧蘭的手掌皮膚,在她的手腕裡自由的出入著。這霧氣濃郁得像剛擠出的雪白牛乳,有如實質一般,隨著浸入的時間推移,無數的資訊反饋到陸言的腦海裡。
匯聚成了一幅全方位、多角度的身體模擬圖形來。
視線之外,陸言一直佩戴著的那條蛇腹式銀項鍊,靠近介面的一段環節,突然通體變成晶瑩剔透的水晶模樣,溫潤而有光澤,彷彿表面上的分子緊密銜接在一起,並無半點的折垢。而在這杜絕了所有光線和溫度的外殼裡面,無數肆虐的量子點陣在瘋狂噴薄著。
彷彿在應和那並不算精純的白霧承載的能量碎片。
空間有著意識不到的共鳴和協震。
陸言閉目,費盡心神地解讀著腦海中的古怪醫者符號,並將自身所有的力量依照這紛繁而複雜的規律轉化成潤澤、洗滌生命活力的能量。這能量依託著副產物,開始泊泊地轉入他母親的身體裡,修復著病變、衰弱的內臟和肌體。
這一過程陸言做得十分生澀,半路出家的他並不能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醫者。沒有一點時間和經歷的累積,使得所有的生命能量毫無目的性地亂竄,完全依靠著本能去趨勢。陸言強定心神,將大部分潤澤在腦海架構裡的胃部附近。
汗水從陸言的頭部皮膚深處的汗腺裡集聚、流出來。
呼吸不自覺間轉成了「鬥破術」的發力呼吸法,急促而具有爆發力。
每一秒陸言都在做著堅持、探索和意志上的搏鬥。
突然,陸言聽到(或者說是感覺到)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裡,有一絲裂縫被破開,無數歡悅的資訊流從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接駁到意識裡來。這一倏然之間的爆發,使得陸言腦海裡出現了一片遮天蓋地的肆虐白光,充斥著他的全部意識。
這一時間極為短暫,爾後,五彩斑斕的細小符文在天空中飛過,而且總會有一些飄落下來,與陸言的大腦儲備接觸。飄落的符文碎片多了,某一片似乎觸及到了一種認知,接著所有的景象消失不見,一個獨有的判斷機制出現在陸言的心神里:
……自由基ors,不飽和電子態,活性氧進入生命體……
戰爭……蛋白質接上支鏈,完成發生烷基化……失電分子惡魔化,搶奪臨近電子……
爭奪,生存是本能……畸變蛋白質自我複製,四鹼基因突變……
危急……突變影響生存狀態,戰鬥在繼續……潰敗途中。
常規預防機制啟動中……3、2、1!
啟動:能量轉化,啟動負氧離子注入程式……
啟動:酸鹼中和、氧化還原中和,新陳代謝程式運轉……持續運轉!
啟動:能量篆刻,負氧離子紅細胞自動生成,抑癌基因植入……長期監控機制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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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原山醒了過來,拿起兒子以前幫買的高斯貝爾老人手機一看,已經下午四點了。
他下了床來,發現兒子趴睡在老伴的床頭,雙手緊緊地握著老伴的手。他笑了笑,兒子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來,又忙上忙下地張羅,確實夠累的。他穿上自己的綠色解放鞋,去提著熱水瓶,然後儘量不發出聲響,推開門往開水房走去。
回來路過六樓護士臺的時候,他想問問護士這個幹部病房一天要多少住院費來著,但是張了張口,話語在喉嚨打了幾個轉,卻又被憋了回去。他耳朵有些背,講的屏東話又含含糊糊,在醫院裡被人嘲笑了幾次,便有些不敢開口了。
不管了,反正有兒子在呢,他低頭想,又忍不住地心疼錢。
窮慣了的人,每一次浪費都覺得罪大惡極。
回到房間,他發現兒子已經醒轉過來,正在仔細地端詳著老伴呢。兒子發現自己進來,低聲地喊了聲「爸!」陸原山心裡雖然仍擔憂老伴的病情,但是兒子這一聲爸,卻叫得他心裡面暖融融的,開懷不已。
要他在家多好,天天都有兒子可以依靠。可是他又想著,兒子總有著自己的世界,自己可不能成為他的累贅才好。唉!
腦子裡還這樣糾結著,他走到了病床前,想看一看老伴的休息情況。然而當他看見何慧蘭本應是被病魔折磨得毫無血色、慘白的臉上,不由大吃了一驚——這張有著紅潤光澤的臉上,透露出了久違的健康和安寧。
就彷彿年輕了好幾歲。
他吃驚地看了好一會,然後望著兒子說:「二子,你看你媽,睡覺都在笑呢。你回來,真好……」陸言起身抱住父親瘦弱佝僂的身子:「爸,我回來了,以後你們就不用受苦了。等我把大哥找回來,到時候我們一家團圓,就可以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了。」
陸原山眼窩子都溼潤了,不知道怎麼說,只是一個勁地拍著陸言的肩膀說著:「這便好,這便好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