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這筆是大單,卻出手有闊綽,商場的工人自然也十分盡責,幫著樓上樓下的擺置,甚至還高效率地幫忙佈線和清潔、收尾,繞是如此,也足足弄了兩個鐘頭。
陸原山只見房間裡的佈置,跟電視上城裡面有錢人家的擺置都一樣,在看看堂屋(客廳)裡各種各樣式樣大方闊氣的硬木傢俱、棕紅色皮質單人沙發、淺白色布藝沙發……還有嶄新電視櫃上那足有一扇窗戶大的液晶電視……
每一件東西都讓他感到好奇,又為昨天對兒子發脾氣這件事有些後悔。
他搓著手走到正在往牆上刷白色乳膠漆的兒子,問道:「呃,二子,你在幹嘛呢?」
陸言抬頭看向父親,忙碌了一上午的他臉上有些灰塵,呵呵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來:「爸,我給牆壁穿衣服呢,喏,小米手上的那個就是……」
陸原山看見村東頭米老穩的三小子米崴,他手裡抱著的一卷灰白色的厚厚牆紙,上面有天鵝絨一般的流蘇和垂花式樣的花邊,他見都沒見過,搖了搖頭嘆氣道:「不知道什麼鬼東西,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喜歡搞這些花花綠綠地……你搞吧,我去收禮去。你媽什麼時候出院?」
「明天下午,我去接過來,」陸言頭望天華板上瞧:「把天花板粘完,就可以把那盞九花盤錦吊燈安上去了。」
一旁幫忙的米崴朝陸原山笑道:「三伯伯,啥子亂搞喲?陸言哥把這房子打扮好後,莫說我們螺司村、大敦子鎮,就是那縣城裡,只怕也沒幾戶人家有你家這般好看嘞。」
陸原山聽到了,嘴上不說,轉過頭喜滋滋地出了房門。
雖然明天下午才是正席,但是來幫忙的人這幾天都要在陸言家吃飯。一大早他大伯陸原森就帶人將大食堂爐灶弄好,還去大敦子鎮買了好多新鮮肉食,菜蔬地裡邊有,忙到中午找了村西頭的屠聾子來幫忙炒菜,弄了三桌子散席。
幾個給陸言幫忙搬傢俱、裝牆紙的半大小子想走,被陸言一把拽了回來。散席並不豐盛,都是些火鍋水煮,但好在酒肉管夠。螺司村是鎮裡中等水平的村子,但是平日裡也難得見葷腥,這幾個小子去意也並不執著,最終留了下來。
坐下來吃一會,大家都在閒聊。堂伯陸原森的兒子、陸言堂哥陸守亭也和陸言一桌,三十二歲的他在家跑運輸,日子過得還算紅火,今天也是閒暇,便帶著媳婦和四歲大、拖著鼻涕的兒子過來吃飯。
他追問陸言在哪裡發財,陸言回答泛泛,他便轉移話題說:「小言什麼時候結婚呢?」
農村裡對成家立業、傳宗接代這種事情看得最為重視,像陸言這樣一般的同村年輕人,大多已成婚,小孩都已經滿地跑了。為這事陸言每次打電話回家都被母親嘮叨。陸言挾著一塊酸菜,搖了搖頭說:「女朋友都沒在談呢!」
「那還得了?那還得了?」陸守亭媳婦正在喂她那調皮兒子吃飯呢,聽到了誇張地叫了起來,熱情地說:「要不然嫂子幫你物色物色?我孃家那邊有好幾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個個都水靈靈的,秀媚著呢?」
她是屏西青山界的人,山高水深,群山峻嶺,比屏東這裡更加偏僻,然而女孩子偏偏沾染了那青山秀水的靈氣,都出落得秀美動人。陸言尤記得讀書時廣為流傳的四大美女裡面,八班的何嫣君便來自那個地方。
陸言搖搖頭,沒有接茬。
旁邊一個二十七八的青年李志隆猛地一拍正在埋頭啃骨頭的米崴,哈哈說道:「何必去青山界找,小米他姐姐可是這們這一片頂有名氣的大美女,還上過中央電視臺呢,你找米老穩提親去,這老財迷準答應。」
李志隆是陸言大哥陸默的發小好友,初中畢業後便在村子裡瞎晃,今天跟個施工隊,明天又去幫人做個短工,胡混日子,所以老大不小了也談不上個媳婦。但是他卻是個山林通,靖平連綿幾百里的山巒,他都走了個通透。
就連青山界十萬大山裡傳說中的「鬼打牆」黑竹溝,據說都去過。
被李志隆拍肩膀的米崴是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不多一會身邊的地上就堆滿了骨頭,倒是個吃貨,此刻他仍沒有停下筷子,嘴裡含糊地說:「我姐現在在學校勤工儉學,年末尾才回來,陸言哥你怕都不認識咯。」
米崴他姐姐米筱晴陸言倒還是有些記憶,小他四歲多,前年考上的師範大學,怕是和秦璐妃一般年紀。陸言出去得早,偶爾回家也並不曾碰面,故而印象裡也就只有一個黃毛丫頭的模樣。實在想象不出現在的樣子,到底怎麼就讓李志隆說得兩眼冒桃花。
上過中央電視臺……這裡面自然有些故事,然而陸言既然心有所屬,便也沒有心思去沾花惹草,當下也沒有追問,搖著頭吃飯。
吃吃笑笑,陸言好久沒有跟村子裡的年輕人交流,相談也歡。他還跟這些人約定,明日下午過來幫忙傳菜,大家都點頭:「肯定來,肯定來的……」
米崴幾個半大小子尤其答應得爽利——幫忙的人,那就可以多混幾餐酒肉。
這便是村人樸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