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灶房,火塘上的柴已燒盡,鐵鍋裡的食物還剩些白菜幫子沉浮。
李志隆看著陸言期待的目光,手一擺:「後來我也不知道了,只知道醒來的時候,是在滑板巖過來、離黑竹溝最近的那個東臨村田邊,天都是黑漆漆的了,是他們村小學的彭醒中老師叫我醒來的。」
「彭醒中老師?」陸言想到李志隆之前也提起過這彭老師,說要不是他,自己便回不來。
李志隆解釋道:「彭老師是湘湖人,別人都說他有著大學問呢,不知怎麼地就留在了東臨村裡,當起了小學老師來,都五十多歲了還光棍一個。不過他教的學生,倒是有好多成材的。我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一點水跡都沒有,問彭老師,他說是在東臨子清水山澗的溪灘邊發現我的,那時候我昏迷不醒,叫也叫不動,就把我揹回村子裡頭。」
「沒有水跡?」陸言十分奇怪:「你不是說你最後是跳進了一條湍急的河裡面麼?」
「我記得是沒錯啊,就問彭老師。他說發現我的時候,溪澗邊是有水在流,我偏偏就倒在了石灘子上,不沾半點水。他還跟我講,哪裡可能有河嘛,雖然橫江上游是過青山界,可是離東臨村有十幾裡遠,這山林子裡有溪水,但也是深不過人腰的。」
陸言意味深長地疑義道:「幻覺?」
李志隆搖了搖頭:「太真實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後來我還聽說了這青山界裡確實有好多毒蛇,而且還有野豬,要是我當時被扔到那荒郊野嶺裡,估計真的就要丟了小命了。就那一次之後,我就再也不敢去黑竹溝了……」
陸言將杯中最後一點殘酒與李志隆碰後一口飲盡,心中卻道什麼時候去那裡走上一圈。
自經歷了這大半年的許多事,他的視野跟尋常人已有了很大的不同,在他的眼裡,黑竹溝並不是一處死亡之地,而是一團勾起人探索慾念的神秘所在。
就這樣想著,突然就有一種立刻去付諸實現的衝動,彷彿冥冥之中有人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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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吃得很晚,談完黑竹溝的經歷和典故,又聊了些童年的趣事,村子裡的家長裡短,李志隆顯然很沉得住氣,並沒有提起什麼明確的要求,他見陸言對青山界黑竹溝十分感興趣,甚至對紮根在那東臨村三十年的鄉村老師彭醒中,都十分好奇,不由說道:
「你若有興趣認識,我哪天倒是可以陪你去一趟——我跟彭老師每年都會走動幾次,送些打到的野物山貨給他。」
陸言只說好。又坐了一會兒,見旁邊的李老倌醉眼迷暈,顯然是喝酒上了頭,便不再待,與憨態可掬的這老人約好,明天搬半箱酒給他喝個夠,說完之後,陸言便告辭離去。
李志隆硬要送,陸言攔著他,讓他回去照顧自家老漢,自己就著天上掛著的那若隱若現的彎月,在這清冷的光線裡踱步走回了家裡。
回家後二老已睡,陸言並不曾打擾他們。洗漱完畢之後,潛入他們的房間裡,用超能幫他們倆調養身子。這幾日陸言並不曾做些其他的修煉,大部分蘊生的原始力量都轉化為了生命能量,幫助父母調理被長期勞作、貧困而損傷到的身子。
他現在對這醫者的能力理解得也越來越透徹,撥開迷霧之後,醫者的技能說到最後,也就只有三種:辨識病理、治療和溫養。舉世之病症莫不是如此。潛意識裡好像有一個蘊藏豐富的病症資料庫,平時並不全識得,然而這醫者的能力好似一索引,一旦啟用便可知曉全部。
陸言就醫學原理來說,或許並不及一個五年制的正規醫科畢業生,然而在治療病情方面,不提同為醫者的超能者,這世界或許並無可與他比肩之人。
仿如點選桌面上的一個操作程式一般,簡便易捷,這便是先天之人的優越性。
旁人也羨慕不來。
這幾日陸言一直堅持不懈地為父母輪流調養身體,使得二老逐漸開始恢復了生機,黑髮復生、皮膚緊繃,居然又恢復了中年人的模樣,年輕了不知多少歲。村子裡的人見到,都說陸老三家兩口子,兒子回來就是好,也享福了,也年輕了許多歲。
這話一說得多,家裡有兒子的,那當兒子的便被不斷地鞭策;家裡有女兒的,倘若是已婚的便是隻有剩下暗自嫉妒,若是未婚且年紀相仿的,都慫恿著自家女兒沒事去陸家串門子,閒著玩,若能夠與那陸家二小子對上眼,還真的就成就了一樁美事。
陸言久在外面飄泊,並不知曉這些人的想法,只是發現這幾天家中的大姑娘小媳婦未免也過多了些,都帶著十字繡和毛線來陸言家裡,與母親閒聊。農村裡到了臘月間其實便並不忙了,冬閒裡走家串巷也是有的,陸言也不疑有它。
只是這些低眉順眼的大姑娘大都長得不算周正,陸言便也沒有心思陪伴,每日還是往山上走。11號下午,陸言在山上靜坐時,接到一個陌生電話,連通了之後才想起來,是之前提起的、明日就要結婚的杜豐收、杜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