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祭祀、訓練、教育、權力架構乃至家長裡短,幾個人一直火熱朝天的聊著,在這生命之火隨時熄滅的等待時間裡。
好在司南一族的軍事化程度並不嚴重,與其說他們是戍守邊關的屯軍,不如說是偏居一隅的獵人,所以並沒有人過來制止,也沒有人要求講解戰術——十年之間的大部分日子,除了平淡的生活,大部分時間都是花在修煉和配合上。
所以除了陸言這個外人之外,每一個人的技戰術都純熟無比。
陸言等人聊了兩個多鐘頭,輪迴之門居然還是沒有半分動靜。
參加戰鬥的四十多人,除了必要的警戒力量之外,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休息。
又過了兩個鐘頭,連陸言都停止了好奇地追問,靠著蜷縮著的角馬閉目養神了,等待戰鬥得到來。可是,預期之中的獸潮還是沒有出現。
一直到日冕西移,陸言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看到並不走動的指標,才想起來精密儀器和電子產品,在此地並無用武之地。他不明白,這個巴掌大的天地裡,物產豐饒,溫馨靜謐起來,比陶淵明先生筆下那「桃花源」還強過不少。
可是,為什麼就不能用上現代化產品呢?
還是磁場的原因麼?
這時有人從聚集地打馬過來,跟領頭的常永發耳語一番。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陸言離得遠,並不知道那些人在激動地講什麼。而後那些人情緒越來越亢奮,無數的兵器被拋向了空中,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傳了過來:「結束了!結束了,獸潮結束了……」
這個訊息無疑使得神經緊繃的所有人,情緒得到了最徹底釋放,而且彷彿都被傳染了一般,幾乎一瞬間,剛剛還死一樣沉寂的人群,爆發出了響徹天地的喊聲,許多人激動得不能自已,趴在地上就痛哭流淚起來。
這就結束了?
陸言旁邊這個叫做溫萍的婦人跑過去探聽訊息,一會興奮地跑回來跟旁邊幾個人宣佈:「郭家大爺彙報了輪迴之門陷入沉眠的訊息,而這個訊息已經得到了先知大人的確定——戰爭結束了!獸潮結束了!」
旁人都激動地詢問:「先知大人果真說了?」
也有人質疑:「先知大人之前不是透露說今年的獸潮可能會十分難熬過去麼?」
「是吶,是吶……」溫萍沒理會後面那個提問得傢伙,只是一個勁地點頭:「剛才郭家大爺過來彙報給族長了,他可是能夠自由穿梭輪迴之門的巴都木呢,這不是千真萬確呢?先知大人已經在營地裡,幫我們準備了慶功盛筵,還有司南的凱旋大歌呢!你們幾個賴漢趕緊起來,我們要回去嘍……」
沒過一會,近五十人的隊伍開始集結,然後帶隊首領、司南遺族的族長常永發給所有的戰士宣佈了這個讓人振奮的訊息。除了幾個方露鋒芒、意猶未盡的年輕後生外,其他人都歡喜得像過年一般,如釋重負地齊聲歡呼。
養精蓄銳大半天,所有的人都收去了疲憊,在草草處理了一些摩羯獸和山嶺野人的屍體之後,精神煥發地策馬返回營地。
事實上營地和戰鬥的地方相隔並不是很遠,縱馬狂飈也不過二十分鐘。
陸言這才想起了心中那個疑問:為什麼司南一族老弱婦孺,都居住在前庭崖子後面的霧谷、飛山瀑布之下的那個大溶洞裡?
一是為了看守門戶,二是為了戰略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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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閉合,籠蓋四野。
頭頂處的發光體慢慢地淡薄起來,灑下銀月般清冷的光芒。
聚居營地中間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篝火,熊熊的火舌舔食著這漸漸昏暗起來的夜色,一隻又一隻的羊鹿一般的小獸,被剝淨了皮毛架在火堆上炙烤,有廚藝精湛的阿姆提著特製的紅油和蜂蜜在一旁伺候著。
一罈子一罈子自釀的美酒被揭開可泥封,這種木薯醞釀的酒有種特有的辛辣香醇,在空氣中經久不散。
居住在「水簾洞」裡的村民們已經得到了通知,正在趕來的路上。
廣場東北角的祭壇上面,排排擺放著六具殘缺不全的屍體,皆覆白布。
到場的人們都換上了最隆重、最漂亮的服飾,白晃晃的銀飾品從頭到腳,除了正在忙碌的人外,有歌者領唱,餘者都哼唱起陸言不懂得歌謠來,這歌謠比之上午的歌,要婉轉悠揚得多,陸言聽不懂這種帶有古語的龍腔雅調,但知道是用來祭祀、安撫往者亡靈用的。
有如泣如訴的弦子拉起來,其蒼涼悲悵的音調跟蒙古草原上的馬頭琴一般,讓人有一種潸然淚下的衝動。間歇有鼓點敲擊,每一個節奏都能夠落在人的心底。
不知道是因為音樂的感染,還是樂師使用了超能力所致,每一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對亡者淡淡的感傷,以及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嚮往和展望。
戰士們都散去,各回各家。王寶青大哥死去,心情沉重,也沒有心思跟在陸言旁邊,人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陸言就一個人待在圈養角馬的營地西側,隔著柵欄跟那匹與他結下生死戰鬥情誼的黑馬在一起。
他拔了幾把青草在手上,一邊餵馬,一邊望著這個充滿神奇的地方,心思不知道跑到了哪兒去。遠處忙忙碌碌的人群,越顯得他自己的孤單寂寞。發著呆,直到手心癢癢,才知道黑馬已經把青草吃完,正在舔他的左手。
這時,一個在瀑布後面的巖洞裡見到的中年男人龍禮文過來找到了陸言,他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說道:「言哥兒,跟我來,先知在先祖祠裡面等你……」
他手往遠處指去,那裡有一個堆積的骨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