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現了無比的誠意。
陸言仍在沉吟,山中老人開口了:「別人都叫我先知,是因為我能夠在迷霧中尋找到一絲光明的線索,去找尋未來的方向。你的人生裡面充滿著太多的疑問,這會變成你的執念,影響修為。我雖然神力消散、行將老死,但是勉強可以幫你回答三個問題。」
陸言神情一震,抬頭笑道:「我答應你們!」
山中老人點頭,而常永發則站起身來:「一會要主持死者進廟的超度儀式,我要先走了。」
陸言站起身來目送這位強者離開,坐下來時開始問第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我哥還活著不?」
山中老人沒有回話,他閉著眼睛,呼吸漸漸緩慢,隨著靜室裡的燭火起伏,他臉上的老人斑越發清晰。過了十分鐘,他悠悠說道:「活著!」
陸言急忙問到:「那他在哪裡?」
山中老人眼睛睜開來,裡面有著濃濃的困惑,深吸了一口氣,問:「這算第二個問題麼?」
陸言搖頭,他則也搖著頭說:「即使算,我也不知道。天命生機一線,冥府未聞,這世間已有六年無此人的命線,然而卻也無此人銷期。不知,不知,霧太濃太黑,我看不見。你問第二個問題吧。」
「我的未來會怎樣?」
這次山中老人沒有久思,他直接搖著頭說道:「大道五十,天道四十九可在其內,唯有其一遁去。但凡亂命者,皆是缺失的、是無端的、是不可捉摸的。世間萬物都有因果、有機緣、有線索,而你是那遁去的一,你什麼都沒有。
沒人能夠知道你的未來,正如沒有人能夠知道你的過去。你的過去不屬於這個世界,你的未來不屬於這個紀元。我不知道,霧太濃太黑,我看不清楚……好吧,請你說出第三個問題。」
如此萬金油的答法,陸言心中罵得天昏地暗,臉上卻不敢有半分遲疑。有一個a級強者的兒子,這個當老爸的不知道會有多厲害。況且,相隔萬里他都能夠關注自己的一言一行,現在相隔半米,他未必不能夠知道自己心裡的齷齪。
陸言仔細地思量著第三個問題。良久,他眼珠一轉,問起:「我的朋友陶硯會怎麼樣?」
山中老人沉默了更久,大概過了二十分鐘,他突然臉色一紅,一口血吐在了對面陸言身上。而在陸言忙著扶他起來的時候,他對陸言冷冷地說了兩個字:
「成神!」
陸言的手一僵,心中風雷滾蕩:「什麼是神?」
山中老人將陸言推開,心中百轉千回,臉色轉冷,視線飄向了古老壁畫的那張麻木而古怪的人臉:「預知這種東西,並不十分準確。這世間的線太多了,千絲萬縷纏繞成黑霧,我看不清,也道不明瞭。興許我說錯了——正如我之前說這次獸潮會讓黑雲洞庭覆滅一樣。我總會有說錯的時候。孩子,你別介意。」
他朝外面喊了一聲,一直守候的龍禮文走了進來。
山中老人眼皮低垂:「孩子,外面慶功的盛宴開始了,面木薯釀造的美酒飄香、加了大山外面傳進來的香料孜然,烤鹿肥嫩鮮香。去享受美好的生活吧,去慶祝難得的勝利吧……明日,將會給你安排,獻給亂命巫師的無遮大會。」
他雙手合十,不再多言。
陸言雙手合十,帶著若有所思地疑惑離去。
隨著兩人的離開,腳步聲越走越遠,漸漸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靜室無風,然而那用沉河鮫魚油點燃的油燭燈火,卻隨著這房間裡唯一的一個人類激盪的心情在亂舞著。大廳的自動沙漏來回顛倒了三個來回後,常永發又帶著一身煙火返回。
「父親,喝碗粥吧。」常永發身上雖然換了一身衣服,但是上面仍有烤肉油膩的味道。山中老人眉頭緊皺著,卻並沒有說起,接過粗瓷碗來,小口地喝。
「父親,真的要讓這個陸言帶著族中十個巴都木離開?」
山中老人點頭。
「父親,真的要讓這個陸言帶著雲書錦囊去那阿修羅道?」常永發又是不捨得問。
山中老人看著獨掌一方的兒子:「怎麼,你捨不得?」
常永發搖頭道:「那十個巴都木可以選不服從我們常山家族的刺頭和反對者,並不影響我們出山之後的計劃。但是,雲書錦囊卻是祖輩留下來的寶物,歷代首席巫師相傳。倘若給讓那小子,丟到了異域……」
「他回不來了!永遠都回不來了……雲書錦囊並不屬於我們,是個禍端,丟掉也罷。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讓我族重回中土,讓我常山家族再創五千年的輝煌,讓我們的子子孫孫稱為這世間的主人……那個寄身蟲現在還在山外?」
山中老人仍然沉浸在剛才的占卜結果,過了良久,才換了個話題。
在父親面前,常永發並沒有掩飾自己陰戾的目光:「只要詛咒一除,我立刻弄死這條看門狗……」
燈燭搖曳,使得他臉上的面容尤其猙獰起來。
山中老人不置可否。
「陸言……也是個不屈人下的雄才。更加難得的是,他的朋友,資質實在可怕……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這樣的人存於世間,是他們的幸運,還是我們的不幸?老頭子能夠逆天而為麼……唉!」山中老人靜靜地嘆著氣,爾後陷入了沉默,沒有再說話。他抿著並沒有幾顆牙齒的乾癟嘴巴,深情凝視著飄浮的熱氣,輕輕地喝起粥來。
「是的,父親。我知道怎麼做了!」常永發稟禮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