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翰盯著陸言那把雪亮的龍牙長刀沉默著。
那象牙玉質的刀身上,還有腥黑的血液流下,造下的殺孽多了,磨得雪亮,也就沒留下一絲痕跡。血液彙集在滴落的小坑裡,黑煙冒出,有刺鼻的硝硫味。
「好快的刀!」
賀翰的視線從長刀上收回,然後回到陸言握刀的手上,晶瑩如玉,潔白細膩,不由得又讚歎道:「好快的刀法。」
血液滴乾,陸言收刀回鞘,不理賀翰眉頭皺起的懷疑,淡淡地說道:「多謝誇獎。」
這個男人總算學會了心無顧忌的裝傻,一臉真誠。
隨後是盧俊零、古建華從兩個方向殺到,吃驚地望著地上這一具無頭的怪物屍體:
骨爪鋒利、流水肌膚就其生物意義上來說,如同完美的藝術品。它擁有著和哺乳動物一般的四肢,結構怪異;身長二米四五,全身上下有剛剛孵化出來的黏液感,滾落在一旁的頭顱,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像放大版的腳踏車頭盔,擁有部分昆蟲的面目。
一隻修長的兩米骨質化長尾,寒光逼人。
鮮血四濺,土地生煙。
盧俊零吃驚地對陸言說:「你不是說只有猴子那麼大麼?你說的猴子是好萊塢的金剛先生麼?」
陸言笑著將自己的金屬長矛從屍體中拔出,將汙血往草叢裡擦拭:「不,這是它爸!」
賀翰伸直雙手,輕輕一喝,氣勁狂湧,屍體頓時碎成了百來塊不規則的血肉。他對陸言說道:「這些‘老外’生存方式很奇怪,小心一點不是錯。我們趕回去,元華受了點傷,老耿一個人在照看……」
說完,轉身就離開,留下地下一堆腥臭的肉和報廢的金屬網。
古建華悶著頭跟過去,盧俊零倒是過來拍陸言的肩膀:「賀老大向來就是個傳統的冷酷男,自從‘神功大成’之後,就越發的少言寡語了。主動跟你解釋,倒是對你別有青睞。走、走,看看元華那個衰仔去。」
陸言跟上盧俊零的腳步,一邊問:「賀翰以前……也是你們科考隊的?負責什麼?」
他覺得這個冷酷男人真心沒有搞科學的氣質,不像文化人,與旁人也格格不入,但是具體說起來,有難以形容。
盧俊零見賀翰走遠,低聲回頭說起八卦:「賀老大跟鍾隊長是朋友,於是過來負責安全,據說也是組織上派來的,又有人說以前當過特種兵,是個有故事的男人。你沒看見,他一臉憂鬱的滄桑和稀疏有致的鬍渣,多麼地迷小姑娘麼?」
陸言認可地點頭:「嗯,特種兵,果然厲害!」
他想到了當初在江城西普的小巷裡,流氓地痞光頭鐵哥滿臉崇拜地喊:「哥,你是特種兵不?」看來無數以特種兵為主角的騎士小說,將這一個職業捧到了神聖的位置。
兩人還待八卦,只見其餘四人已經出現在視線裡,立刻閉嘴。
元華並沒有躺在地上血肉淋漓,而是沒事人一般站著,跟賀翰講起剛才的遭遇。旁邊的地上,扔了一個煙殼大小的醫療盒子,白色的口子已經開啟。
「……那個傢伙突然竄出來襲擊老耿,被我擋了一記,結果它的舌頭就像箭一樣吐出來,在沒防備的情況下鑽到我的胸口……還好我反應即時,緊要關頭錯開重要臟器……」
元華斷斷續續地講著,陸言仔細看,發現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果然還是有些傷重。
老耿扶著元華,說:「這玩意像影子刺客!還好賀隊你來得早,要不然我真的有些抵擋不住。那頭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速度快得根本跟不上反應?」
賀翰搖搖頭,只道不知,然後又關切地問道:「元華,真沒大礙?」
元華大力地搖頭說道:「沒事,現在就是失血過多而已。話說這‘老外’的東西就是給力,擰開吸一口氣,這麼大的傷口就開始癒合了。」
陸言湊了上來,說:「我倒是略懂醫術,要不然我來給你看看?」
「你懂醫術?」旁邊幾個人都很奇怪。
陸言謙虛地笑說:「諸葛軍師曾經說過,什麼都略懂一點,生活就會更精彩一點。」
元華搖著頭避開,敬謝不敏:「我可不敢讓你這個蒙古大夫來治,到時候別傷口沒事,人倒給治沒了。錢鍾書老先生說過,醫生和屠夫,都是拿屠刀的……」
「崇洋媚外!」見到他逐漸好轉的臉色,陸言也不堅持。
他感覺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閃爍,應該都是在疑慮自己的龍牙刃是怎麼憑空出現的。陸言並不想將雲書錦囊的秘密,坦現在大家面前。寶物動人心,這個道理,並不是隨著老鄉故人的交情而轉移。
防人之心不可無,向來謹慎的陸言並不喜歡將自己的一切,袒露給認識不到一兩天的人看。
他也不解釋,有的事情越描越黑,說太細了反倒不美。
唯有讓自己的實力,打消旁人的無端猜測吧。
盧俊零問狩獵隊的隊長賀翰:「賀老大,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賀翰看了看臉色蒼白、行動不便的元華,冷峻的臉上猶豫了一會兒,終究妥協了:「回去吧。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這裡的生態環境一向很穩定,不明怪物群落的侵襲,可能會導致生態系統奔潰,甚至危及到飛船基地的安全。我們此次出來倉促,要回去領些重型裝備,再過來清除才好。」
一旁靜立的陸言突然長刀一豎,苦笑道:「恐怕想要離開,也會有一點難度了……」
隨著他的話音剛落,天邊飄過來的黑雲將太陽給遮蔽,地上便暗了起來,越發陰暗的林中,悉悉嗦嗦的聲音開始越發地響動,東西南北,茂葉遮蔽的樹梢影子、草叢和荊棘林裡,開始浮現出一頭頭伏地的黑影來。
一頭、兩頭、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