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樣就一直到了二三公里深的地方,但對於這一萬三千米的探測器都還不能達到底的印度海的深處,從未加以實測。至於低水層的溫度,溫度表老是不變地指著四度。
不過在上面水層中,我注意到,在深水處的水總比大海面的水寒冷。
1月25日,洋麵完全荒涼,什麼也沒有,這一天諾第留斯號是浮出水面來度過的。強大的推進器攪動水波,把水流噴人高空。在這種情況下,人們怎麼會不把它當作一條巨大的鯨魚類動物呢?這一天四分之三的時間我都在乎臺上。我遠望大海。天邊什麼也沒有,只在下午四點的時候-,有一艘長形的汽船,跟我們對渡而行,在西方行駛。這船的桅杆有一個時候可以看見,但它不可能看見緊挨著水面的諾第留斯號。我想這艘汽船是屬於印度半島和東方航線輪船公司的,它航行於錫蘭島和悉尼之間,中途停泊在佐治玉呷和墨爾本港。
下午五點的時候,在熱帶地方白天和黑夜之間的短暫的黃昏來臨之前,康塞爾和我看到一個新奇的景象,使我們驚歎。
那是一種迷人的動物,照古代人的說法,碰見它,就預告將有好運氣到來。亞里士多德,雅典尼3,普林尼,奧比安2,研究過它的性情嗜好,並且使盡希臘和義大利學者們所有的詩詞來對待它。他們稱它為「諾第留斯」和「龐比留斯」。但近代科學沒有接受這個名稱,這種軟體動物現在名為「阿哥那提」——肛魚。這時候在洋麵上走動的正是這肛魚屬的一群。在我們看來,有幾千幾萬條。它們是帶突瘤的肛魚屬,是印度洋特有的一種。這些美麗的軟體動物是向後倒退來行動的,它們使用運動管,把吐出的水從管中排出,就走動起來了。它們有八根觸鬚,其中六根又長又細,浮在水面上,其他兩根彎圓作掌形,迎鳳張開,像輕帆那樣。
我完全可以看見它們的螺旋波紋的介殼,居維埃的比方很恰當,說這殼是一隻精美的小艇。是的,這殼真正是一隻小船,雖然它是這個動物分泌出來的,但它沒有緊緊附著它,而是它把這動物裝載在裡面。
「肛魚可以自由離開它的介殼,」我對康塞永說,「但它從不離開它。」
「尼摩船長就是這樣,」康塞爾很恰當地回答,「所以稱他的船為肛魚號更恰當些。」
大約有一個鐘頭左右,諾第留斯號在這群軟體動物中例行駛。一會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突然把它:們嚇住了。它們好像聽到訊號一樣,所有的帆一下子都捲起來了,胳膊都收回去了,身體都縮起來了,翻倒的介殼改變了重心,整個隊伍都沉在水波中不見了。這是一瞬間的事,從來沒有一隻艦隊的演習能執行這麼整齊劃一的動作。
這時候,黑夜突然來臨,微風僅能掀起一些海浪在諾第留斯號邊緣下緩慢地推過去。
第二天,1月26日,我們在東經82度上穿過了赤道線,船又回到北半球了。
這一天,一大群鮫魚陪著我們。這些可怕的動物在這一帶海中繁殖,使這一帶變成很危險的地方。其中有背脊栗子色,肚腹灰白色的煙色鯨,嘴裡有十二排長牙;有睛點鮫,這鮫脖子上有一個大黑點。被白圓圈圈起來,很像一隻眼睛;有淡黃蚊,嘴臉圓形,帶有灰點。這些力大的動物時常衝撞客廳的玻璃,來勢猛烈,使人害怕。尼德-蘭情不自禁了。他要上水面去調叉這些怪物,尤其有一種鯊魚鮫類。
嘴中有一列一列的牙,組成花紋一樣,又有一種虎皮大蚊,長五米,特別刺激他,使他技癢,忍耐不住。但諾第留斯號增加速度,不久就把這些最炔的鮫魚都甩在後面了。
1月27日,在廣闊的孟加拉灣口,我們好幾次碰見了悽慘怕人的景象!有很多屍體浮在水波上面。那是印度城市中的死人,從恆河流下,輸送到大海,因為這地方的唯一掩埋者——騖烏——沒有能完全吞食他們。但海中鯨魚很多,可以幫助騖鳥來完成這件喪氣事。
晚上七點左右,諾第留斯號在奶海里航行,船身一半在水裡,一半露在水面上。一望無際的大洋呈侞白色。這是月光的力量嗎?不是的,因為新月還不到兩天,早在陽光中水平線下不見了。整個天空,雖然有星光照亮,但跟水上的白色對比,顯得很黯淡。
康塞爾以為自己的眼睛昏花了,不敢相信,他問我這種新奇現象的原因。很幸運,我可以答得出來。
「這就是人們所稱道的奶海,」我對他說,「是闊大的白色水流,時常在盎波尼島海岸和這一帶海中看到。」
「不過,」康塞爾問,「先生可以讓我知道是什麼原因產生這種效果嗎?因為,我想這海水並沒有變成奶呀!」
「不,康塞爾,這種使你驚奇的白色是由於水中有無數億萬的細微滴蟲,那是一種發光的微蟲,外形是膠質無色的,有一根頭髮那樣厚,長也不超過一毫米的五分之一。這些微生滴蟲在好幾里長的海面上彼此連線起來、形成一片白色。」
「好幾里長!」康塞爾喊道。
「是的,老實人、你不用去計算這些滴蟲的數量。你一定算不出來,因為我聽說過,某些航海家在這奶海上走了四十多海里遠。
在幾小時內,諾第留斯號的衝角衝開這白色水流,向前行駛,我看見它沒有聲響地在這肥皂泡沫的水面上溜過去,就像在海灣中、順流和逆流相沖時所形成的水沫上面行駛那樣。
半夜左右,海面忽然又現出乎常的顏色來,但在我們船後面,直至天邊盡處,天空反映著水面的白色,很久都像受北極的模糊曙光澈照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