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背靠著高大的七葉樹坐著,前面視線裡的黛色遠山,半壁都被紅色的晚霞染成了無法描述的效果。「那是什麼?」音琪扭頭指著剛剛離開的方向,那片繁茂的草海。在草海中間,有一條呈帶狀的東西,不知道是花還是草的一種植物。
「到三、五月就變成藍色的草。」明浚說著扭頭望向她的手所指的方向,一陣風過來,垂落在音琪腦後的「馬尾」飛出幾縷,貼到了他的臉上。明浚忍不住吸了一口氣,確定那是小時候喜歡過的糖果中的某種味道。
「怎麼會長成一條帶子?」音琪突然又扭頭過來問明浚時,看見他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因為下面有條溪流,它們只會沿著豐富的水源生長。」
「為什麼?」音琪好象有問不完的問題。
「像葵花,眼睛裡只有太陽的身影。」人不也是這樣的嗎?好象是為了爸爸,媽媽才覺得自己有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下去的必要,她也想知道原因吧。「走吧,該走了。」明浚站起來,背向著音琪蹲好。音琪主動拿過明浚手上的相機,自己聽話的趴到他背上,回頭看看那片草海,「藍色飄帶」已經無法模糊不清。音琪偷偷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感覺到塌實的痛感。
見音琪又不說話,以為是哪裡不舒服或是受傷的腳痛起來的原因,明浚忍不住回頭問她:「痛嗎?」以為是自己剛剛的舉動被他發現的音琪,突然變得有些結巴,變得語無倫次起來:「不……我很重,你一定很累……哦……對不起……」
「沒事,你比我想象的可要輕多了,我都可以一口氣……把你背去首爾。」雖然並不可能,但卻是明浚內心的真實感受。
「你撒謊。」
「不信?那我們現在就去首爾吧。」
「你撒謊。」
「沒撒謊。」
「你撒謊。」
「沒撒謊。」
「你撒謊。」
……
背上的音琪從側面仔細注視著明浚,很深的眼窩,很濃的眉,很高挺的鼻樑,收斂得當的下頜,還有乾淨利落的短髮……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詞形容他的樣子。這種沉默的安靜讓人覺得微妙起來,她回頭望著高高的山岡,七葉樹獨自佇立在那裡,看上去有些孤單。
遠處的天色已經由藍變成橙紅,再由橙紅變成深藍。黑夜正漸漸滲透進深厚的藍色裡,慢慢向他們的身影圍攏過去。
夜色籠罩的山林,一間小木屋安靜的出現在眼前。
「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吧。」明浚揹著音琪走進院子,小心的將她放了下來。
「跟你?你看起來不像……好人。」音琪的語氣肯定卻又暴露出她的擔心。
「怎麼了?」明浚抬頭望著他笑笑。
「壞人都長我這樣子嗎?」明浚蹲下來伸手去握她受傷的腳。
因為覺得不好意思,音琪的腳往回縮了縮。沒想到明浚抓得更緊了,而且還嚴肅地說:「都不想早些走路嗎?我可不喜歡被麻煩。這裡找不到冰塊,所以,擦上藥按摩一下可以幫助恢復的……」說著,明浚埋頭將藥水擦到她的腳踝周圍,然後用手掌握著她的腳輕輕地試探著揉搓,偶爾還問她是不是痛。
音琪坐著不動,只是目不轉睛的望著眼前這個還不知道是誰的人,沉默起來。
「你……」音琪欲言又止。
音琪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沉默一會問:「你經常……這樣?」
「經常怎樣?哦,你是指這個嗎?可是要付費的。」明浚故意加重後面的話,然後自己一個人詭異地笑。
「啊?付費?」音琪驚訝著用力將自己的腳從明浚的大手掌裡抽回,不過,他抓得好緊啊。
「好了,自己記得按時擦藥按摩,不用付費的。」明浚說著向音琪眨了眨眼,繼續說:「這裡的日出很美,想去看的話,現在好好休息吧。」
說著,明浚身著淺啡色的針織秋衫與卡其色長褲的背影很快淹沒在外面的月光裡,門支呀地一聲關上。
晨光透過窗欞上的鉛色紙照進來,在音琪的身旁徘徊。枕套上的無窮花圖案因為這張清新動人的臉而盛開,像含著晨露般鮮活嬌嫩。她看上去睡得很好,睜開眼睛時,時候已經不早了。她看見身邊放著乾淨的衣服,旁邊還留著紙條:
你的衣服已經髒了,
暫時用我的吧。
衣服可能有些大,
不過應該還能穿。
明浚
音琪換上明浚留下的襯衣牛仔褲,簡單梳理好後走出門口,目光在院子裡環視一週,以為會看見他從某個地方走出來。
站在院子中間,音琪心裡默唸著紙條上的名字。明浚……是他的名字?槭樹發出沙沙地響聲,像有人在說話。音琪抬頭看看天色,有雨要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