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乞丐現在哪裡?不要也從你手底心溜掉了。」狄公問道。
喬泰略有難色地搔了搔頭,答道:「沒有,他不可能溜掉。不過那老傢伙一副半飢不飽的樣子委實可憐。我前前後後盤問過他,我深信他與那屍體毫無干係。我看那耳環上面有乾的血跡,所以他說從屍體上摘下的也不是謊話。我明白,如果我們把這個可憐的老乞丐送進衙門,結局將會怎樣呢?公人們會把他打得半死,即便打不死,放了出來,那‘排軍’也決不會乾淨放過了他。故我還是網開一面,放了他。我們將此事報知滕老爺時就說他早已逃之夭夭了。」
狄公不無責備地瞅了喬泰一眼,但似乎也不十分怪他自作主張。他說:「你這樣做當然有違衙司的條規,不過,我理會你的意思。一個窮愁得發慌的老乞丐不可能竄進貴婦人的內宅,貴婦人也不會單身出門,出門坐轎還有許多人前呼後擁,跟隨服侍。那老乞丐說當時沒有其他人,這也是實話。否則他是決不敢盜屍的。那女子很明顯是在別的地方被殺害,屍體被抬來放在那沼澤地裡的。我並不認為你放走那乞丐有什麼大錯,但在這種事上,一個大意疏忽便會誤了全域性。現在我們就去衙門報信,滕縣令聞報會立即著手偵查的。人命關天,不可延誤。噢,對了,你把那兩件首飾拿給我看看吧。」
喬泰把手伸進衣袖取出兩隻耳環和一副閃閃發光的金手鐲放到桌上。
狄公看了一眼,不覺稱讚,又拿在手中細細地欣賞了一會兒。
那耳環每隻上都有一朵用銀子打製的蓮花,上面又精緻地繞盤著金絲,中間點嵌著六塊紅寶石。手鐲用純金打製,狀如環蛇。蛇眼睛卻是一對綠寶石,在燭光下隱隱有兇光閃出。
狄公把玩了半日,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陷入了沉思。
喬泰等不及了,催促道:「為何不想走了?」
狄公拿起首飾放進了自己的衣袖,說道:「喬泰,我們暫時不將此事通報滕侃,看來為時尚早。」
喬泰驚異地望著狄公,正待要問情由,房門突然開了,那個獨眼猴閃了進來,神情激動地說:「他們已經來追趕你們了,來得比我想象得還早。你們還要去什麼衙門,別幹蠢事了!緝捕已到了這旅店,此刻正在客堂裡打聽你們的房間呢!不要慌張,我來幫助你們逃跑,來,跟我來!」
喬泰正待開口大罵,狄公制止了他。狄公猶豫了一會,便對那獨眼猴說:「你帶路!」
他們出了房門,獨眼猴迅速地把他倆拉進一條狹窄的走廊。他看上去對這客店佈局十分熟悉,他帶著他們拐入到一條漆黑的發著黴味的過道,然後將一扇搖搖欲墜的門開啟,來到了一截小巷。他們在垃圾堆中擇路而行,繞過客店廚房後門再往前走便竄進隔壁那家大酒樓的後門,又從鬧鬨鬨的店堂出得大門來,在大街小巷轉了幾個彎兒,早把狄公他們繞得迷失了方向。
來到一條荒涼僻靜的小街,獨眼猴終於停下了腳步,指著街盡頭那唯一透著燈光的窗戶對狄公說:「那是鳳凰酒店,你們在那裡住下最是安全,請你們告訴排軍,就說是坤山送你們來的——以後我們還會見面。」
狄公和喬泰到這時才知道這個行動詭秘的獨眼猴名叫坤山。
坤山轉過身,打喬泰身前擦過,只幾步便消失在黑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