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棘一驚:「你敢斷言那文書必在梁府之內?」
狄公答曰:「卑職敢斷定。——卑職還認定韓詠南、康仲達都是黑龍會嫌疑,只不清楚與劉飛波、王玉珏何種關係,階秩如何。孟大人此刻即可傳命韓詠南、康仲達去梁府議事,犯官則可現場勘破內情,那獲賊黨文書。」
孟棘點頭,向史懷德耳語幾句。史懷德即退下去佈置行蹕事宜及軍丁差遣。
(蹕:讀‘畢’,本義帝王出行時開路清道,禁止他人通行。——華生工作室注)
「狄仁傑,本欽差的人馬早已進了漢源、涇北,不必擔慮黑龍會賊勢囂張。只需拿獲賊黨那冊錦囊文書,一舉敉平掃蕩,如反掌耳。」
(敉:讀‘米’,安撫,安定,通「弭」。——華生工作室注)
狄公唯唯。思想起喬泰、馬榮說的假扮成客商的兩隊人馬,乃信聖上睿智英明,宸策早定,心中不覺一塊巨石落地。——但惟百姓免於塗炭,他一己之罪罰已在慮外。
(宸:讀‘辰’,帝王的代稱。——華生工作室注)
孟棘道。「我們此就去梁府。沒多少路,步行即可,不必驚動城中百姓。」
孟棘、狄公兩人信步踱上街市。一路上並沒惹人注目,不二刻便到梁府門首。
梁府大門已有人監守。沿府第一圈粉牆,花藤垂簷,牆外古槐高柳,碧蔭團團。——日影斜昃,鴉雀無聲。
(昃:讀‘仄’,本義太陽西斜;傾斜。——華生工作室注)
孟棘走上大臺階。一青衣穿扮的人上前稟道:「大人,宅中人等已全數管束,兩位客人請到,正在後廳涼軒內等候。梁大人此刻也在涼軒裡。」
孟棘、狄公跟隨那青衣繞過幾處亭館,循遊廊來到後廳涼軒。
涼軒外芭蕉冉冉,桐葉森森,十分幽靜。鸚鵡撲撲振翅,似覺躁動。金魚曳尾游泳十分悠然。梁大器靠在欄杆前的一柄古制太師椅中,韓詠南、康仲達則惶惶然坐在對面的木凳上,各懷鬼胎。
狄公隨孟棘步入涼軒。見梁大器眉須皤白,右眼希紮了一個黑眼罩,木然坐著。不由眼睛一亮,心中明白。
孟棘拱手道:「梁年伯,許多年不見,不意此般龍鍾。想來起居尚安。」
梁大器懵懂看著孟棘:「老朽昏聵又失記憶,已不認得先生,唉唉。」一面囁嚅低下頭來。
狄公細細看覷半日魚缸,捉冷眼伸手去缸內擰動那白瓷蓮蕊。拔去蓮蕊頭,見有一鐵筒出露。迅又將鐵筒抽出,摘了合蓋,果是一卷冊書。隨手翻了幾頁,不覺大喜。
「孟大人,這冊文書正是卑職應向大人進呈的。」
梁大器驀地一驚,抬起頭來。韓詠南、康仲達兩人呆若木雞,惘然失措。
孟棘很快翻閱了文書,冷笑一聲:「來人,先將這兩位客人收了。」
走廊外早有兵丁隱伏。這裡聽得孟大人一聲喝命,立即執戟而入,將韓詠南、康仲達兩人拿了。
孟棘道:「黑龍會賊黨名冊上雖無韓先生名字,本欽差有幾句話想要問他,暫且扣了。」
梁大器長吁一聲,驀然頹倒。
「呵,梁年伯受驚了。」孟棘忙上前扶定。
狄公一箭步上前,猛地撕下了梁大器眼罩並一綹白鬍須。
「劉飛波,站起來i」
眾人大驚,孟棘一時也弄糊塗了。劉飛波慢慢站立起,低倒了頭,默然不語。
「劉飛波,你從實招來。你是怎樣殘殺梁老宗伯的?」狄公大聲問。
劉飛波忽然引吭狂叫:「不錯,都是我殺的。梁老相公是我殺的,萬一帆也是我殺的,杏花也是我殺的,都是我殺的。我還要殺你狄仁傑哩。」說罷又大笑不止,兩眼放射出目空心大、睥睨萬物的光芒。
「將他拿下!」孟棘大聲命令。
四名兵丁一聲答應,待要鐵鏈拘套,不料劉飛波已袖中抽出短刃,抹了脖子。一股殷紅的血流從脖根湧出,汩汩有聲。片刻衣袍全染,身子搖晃了幾下,合撲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