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拱門內便是地宮:天呈圓圜,地形八角,宮壁如水鏡般平滑細潔;上面雕鐫著斗大的箴訓條文。正中一方白玉高臺,四周嵌乾坤八卦形符。高臺上玉鏡真人的金身端坐於法座之上,身披黃羅灑金聖袍,頭頂蓮花冠,腳登朱文舄,一手執如意,一手執塵尾。玉鏡的臉面乾癟凹陷,早已扭曲變形,顯得十分可怕。塗抹的金粉已斑駁脫落,有幾綹鬍鬚折斷了,落在聖袍之上。兩手指與所執之寶物系用細線扎住,以防墜落。
(舄:讀‘細’,泛指鞋。注)
狄公的眼光落在牆角一隻大紅皮箱上。他說:「玉鏡的遺物可能都藏在這隻皮箱裡了,陶甘,你開啟看看,有些什麼畫本和手稿。」
陶甘開啟皮箱的銅鎖,見箱內平平放滿了許多絹帛卷軸,他隨手開啟兩幅遞給了狄公:「老爺,這兩幅也是畫著那匹灰貓。」
狄公接過細看,見一幅畫的是那灰貓在追逐花球,一幅是灰貓在草地上嬉戲,正抬起前爪要撲一白蝴蝶。
狄公放下這兩幅,順手又拿起一幅展開觀看,同樣是畫的那匹灰貓。——那貓正在日光下懶懶打滾。
他凝思半晌,大聲說道:「玉鏡果然系被人謀殺!陶甘,將箱子合上,我們快回去拿獲罪犯!」
陶甘尚矇在鼓裡,一時又不便細問,忙將大紅皮箱重新鎮上,跟隨狄公出了地宮。
狄公問:「真智住的是後殿樓上?」
宗黎答:「我們回到驅邪殿,再上一層樓,折轉向東便可到真智住歇的方丈。」
狄公點點頭,吩咐陶首道:「你穿過閻羅十殿轉去大殿東首將回聖堂壁上掛著的那幅貓圖取下,徑直來真智的方丈見我。」
他們三人回到驅邪殿,便分了兩路:狄公、宗黎自上樓去;陶甘則開啟南端那扇朱漆小門,穿閻羅十殿轉去四聖堂。
狄公、宗黎上了西北塔樓的第二層,折向東首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窗外大風呼嘯,夜雨瑟瑟,隱隱可聽得瓦片墜地的聲音。
宗黎指著一扇關得嚴實的朱漆小門說道:「老爺,這便是真智方丈的右側門,只恐怕真智已經熟睡。」
狄公上前用手指去那門上敲了兩下,又將耳朵貼在門縫上諦聽。門裡似有人走動,狄公又敲了幾下,便聽見有人披去門閂,「吱軋」一聲,閃閃開了一條縫,透出了微微的燭光。狄公用燈籠擎起,真智的臉顯得蒼白,兩眼閃出驚恐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