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陣暈眩的耳鳴,眼前一片漆黑,蠟燭和燈籠也熄滅了。
陶甘頓時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大聲痛罵自己。喬泰、馬榮用拳頭在銅鐘上使勁亂搥。
洪參軍道:「老爺,我們被歹人暗算了。壓在這銅鐘下即便不悶死,亦得餓死。我們這裡死命敲打又有誰能聽見?除非是林藩,而說不定那石鼓正是林藩油脫去的。如今已悔之無及。」說罷不禁連連嘆息。
狄公道:「我們在裡面無法將銅鐘抬起一寸,惟一的法子是我們五人朝一邊猛推,只要推得動這銅鐘便有生路。因為我見擱鐘的平臺不大,只需將銅鐘推出平臺的邊沿便能擠出身子往平臺下跳。」
他們一齊脫了衣袍和帽子,齊心合力朝銅鐘一壁猛推,個個一身臭汗。果然覺得銅鐘向前移動了。銅鐘內空氣悶熱,五人擠作一團,大汗淋漓,漸漸都覺心悸忡怔,神氣虛脫了。
洪參軍終於支撐不住,癱軟了下來。四人又猛一用力,終於將銅鐘推移到了東邊的平臺邊沿。漆黑的銅鐘裡透進一隙月色,一絲清涼的夜風飄洩進來,大家頓覺精神一爽。狄公將洪參軍扶到邊沿下的罅隙處,讓他好好透透氣。
稍息了片刻,四人又一齊使出全身氣力推挪銅鐘。小隙開裂得大了,像半邊月亮。又狠命發一聲喊,終於腳下露出一個懸空的大缺口。陶甘兩腳往缺口下一伸垂了下去,又蜷縮起身子用力向下掙脫,雙肩被銅鐘邊緣劃破幾處,淌出了血。忽聽得「嘣’的一聲,陶甘跌下三尺多高的平臺。——他先獲救了。
他從地上揀起那兩杆鐵棍,遞了進來。喬泰、馬榮各持一杆,兩人又用力一抬撬,缺口更大了。喬泰、馬榮跳下了平臺,狄公扶定洪參軍到缺口處,下面喬泰、馬榮伸手托住,放下了洪參軍。最後狄公扔出了衣帽、燈籠等物,也跳下了平臺。
馬榮舀來一碗涼水與洪參軍滿頭滿面噴灑了,見他慢慢恢復了過來,狄公大喜。
陶甘慚色滿面道:「老爺,全是我的不是,險些兒誤了大事,斷送許多人性命。」
狄公道:「今日若是這銅鐘推移不動,豈不全成了一副白骨?陶甘以後千萬不可大意了。當然,我也萬萬沒想到林藩那賊子竟還有這險惡一招,其狡獪狠毒可見。走!此刻便回去後面庭院看那鐵門如何了。」
五人穿戴齊整,匆匆又往裡院趕去。果然鐵門上陶甘貼上的兩條封皮全撕破了。——他們離去後,有人開了鐵門追趕出來,一直追到大鐘殿外。
狄公道:「林藩竟敢對我們下起毒手,正是他開的這鐵門,暗隨我們到了大鐘殿。等我們五人全鑽進了銅鐘裡,他用鐵棍撬脫了那石鼓,將我們全數壓蓋在裡面。——他以為我們必死無疑,故得意地揚長而去。我今番定親手拿獲了林藩,方消心頭之恨。陶甘,你先出觀去找著這裡的里甲,叫他率團丁先來這裡應急;然後再去州衙傳我的命令遣派十幾名番役趕來。你自己則可留在衙裡治理身上的創傷。你背脊和雙肩都流淌許多血了。」
狄公轉臉對喬泰道:「你與洪亮留守觀裡,衙裡來了番役就叫他們設法將這銅鐘懸空掛起在大梁上。你收納起屍骨,用木盒裝了,再用篩子將屍骨下的塵土仔細篩過一遍,看看還有什麼留遺下的東西。」說完便與馬榮循原路走出耳門先離了聖明觀。
兩人繞過了幾條街巷,來到了林藩宅邸的前門。馬榮上前敲門,半日只聽得門裡有人問道:「半夜三更,何人敲門,有事明日早上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