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疑惑:「難道碧水宮內之禁衛也是足下的公務?」
「不,不,晚生只管轄清川鎮水陸衙司的公務,碧水宮內尚有三位大人分掌宮禁。最高的官兒便是總攝宮內監門大權的內承奉雷太監,其次是宮掖總管文東和翊衛中郎將康文秀。——康將軍乃正是晚生的上峰。」
(翊:讀‘藝’——華生工作室注)
狄公道。「我見這清川鎮水陸便利,物豐民阜,百姓安居樂業,正所謂太平盛世景象,民俗敦厚,古風猶存。足下可垂拱而治,又何憂愁之有?」
鄒立威搖了搖頭:「狄縣令所說甚是,這裡清川鎮固然久不見有小偷、乞丐、娼妓,但卻難保沒有膽大妄為的鉅奸大慝竄流於此,滋波興浪,困擾地方。」
(慝:讀‘特’——華生工作室注)
狄公點頭頻頻:「足下莫非指的是青鳥客店那戴寧的人命案?」
鄒立威苦笑一聲:「那戴寧是在鄰縣的山路上被歹人殺害的,屍身拋入大清川,順流漂到了清川鎮。這事晚生儘可推諉,移文申報鄰縣問理。」
狄公不解道:「那魏成、戴寧的青烏客店不是明白開在清川鎮上的麼?這人命大案怎可一推了事,貽誤偵破。」
鄒立威看了狄公一眼,笑道:「對了,這裡有幾樣東西是從戴寧屍身上搜得的,也一併移交過去,」他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一折地圖、一把算盤、一疊名刺和一串銅錢。
狄公展開那折地圖,見地圖上標明從清川鎮至鄰縣十里撲鋪的山路塗畫了一道粗粗的朱墨。
「狄縣令,戴寧那廝偷了魏成的二十兩銀子正是沿著畫了朱墨的這條山路潛逃的。魏成是這裡出了名的慳嗇鬼,纏住我非要賠償他的那二十兩銀子不可。狄縣令,勞煩你先將這把算盤並一串銅錢拿回青鳥客店還了他,不然他還會誣我鄒立威瞞藏了他的店業家當哩。」
(慳:讀‘千’——華生工作室注)
狄公依允,將算盤納入襟懷,又用小指勾了那串銅錢,道:「還他算盤、銅錢無妨,但在移文案卷中須要提一筆。這算盤、銅錢與人命案或有某種關聯也未可知,譬如,戴寧原是去十里鋪收帳的呢?」
鄒立威笑道:「俗語說,魚離不開水,秤離不開砣,經紀人離不開算盤帳本。——帳房先生收帳去當然須帶上這算盤,哈哈。至於那一串銅錢在魏成眼中卻看作是黃白之物一般,還與他也免了他許多廝纏羅唣。」
狄公問:「足下又是如何曉得戴寧偷了魏掌櫃的二十兩銀子?」
「嘿,狄縣令還不知?這魏成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守財奴。櫃檯抽屜裡有多少散銅錢他記憶來一文不差,這二十兩銀子失竊焉得不知?卻是剜了他的心肝一般,沒得失心風還算是僥倖哩。正緣此,他把周圍人情都做絕了,成了孤家寡人。半個月前連他的老婆也隨人私奔了,可不是現世報應。好,不談這些,這兩天細雨霏霏,江風乍緊,正是釣鯉魚的好時機。呵,有什麼不如意之事儘可來軍寨找我,不過切莫忘了你的身份:京師大大梁墨。——不可疏忽了。青鳥客店出寨門向南沒百來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