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見這牡丹容貌醜陋,手腳笨拙,那菊花卻水靈俊俏,有一張紅潤的圓臉,十分動人,眉目間又流露出一種撩人的狐媚。
狄公開口問道:「牡丹,宋先生來客的時候你一定很忙把?」
「啊!沒有。老爺。」牡丹急忙回答道,「從不見宋先生有客來訪。這裡的事本來就不多。宋先生待人一團和氣,給他洗衣服他當即給賞錢。」
「他閒常也與你聊聊吧?」狄公又問。
「不!老爺。僅僅有時問個好。他忙著讀書做文章,從不肯與我們下人閒話。」
「謝謝你,牡丹。你可以走了。」
管家恭敬地將牡丹帶出了房間。
狄公問菊花:「牡丹是個鄉下來的女孩子,我看你則是城裡生長的姑娘,你告訴我……」
菊花兩眼驚惶地盯著狄公,閃露出恐俱的光芒。她突然問道:「老爺,宋先生的脖子真是被咬穿了?」
狄公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菊花低著頭,陰沉著聲調說:「奴婢思想來,朱先生必有一個情人,那天我親眼看見他穿著一身黑衣褲偷偷溜出花園後門。」
「你見到過宋先生的情人了?」狄公大為詫異。
「回老爺,不曾見得。不過前幾天來先生曾向我打聽孔廟後那銀器店裡可有金銀絲雙雀髮夾售賣。分明是他想給他的情人送禮品了。可是那情人卻咬穿了宋先生的脖子……」
狄公驀地一愣,急問:「菊花小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回老爺,宋先生的那情人據奴婢知道是一隻狐狸,一隻裝扮成女人的黑狐狸。一次他真還問我,這一帶是否有許多狐狸。」
狄公輕蔑地微笑著,說道:「你不應該相信這一類有關狐狸的無稽的傳說。狐狸不傷害人,他們又善良又聰明。」
「老爺,奴婢說的全是正經話。來先生真是被一隻黑狐狸迷住了。他夜夜吹他那管笛子,那古怪的曲調象狐狸的哭聲一樣,令人膽顫心驚,坐臥不安。我與小姐每夜都聽得真切,很是疑心,常為宋先生捏一把汗哩。」
「我剛才來時看見內宅的繡房裡有一位漂亮的年輕姑娘,莫不就是孟家的小姐?」
「回老爺,那一定是她了。她長得很漂亮,又聰明,待奴婢們也十分的好,才十六歲已寫得一手好詩句。」
「菊花,我再問你,你在其他什麼地方,比如說茶樓酒館的,見著過宋先生嗎?」
「不,他從不上那種地方去!」
「好吧。菊花,謝謝你。你可以走了。」
管家引著狄公走出到孟家門樓外,早有一頂黑暱便轎伺候著。
狄公坐轎回到縣衙。進了館舍便從衣袖中將宋秀才寫的那六頁筆錄取出細細讀了一遍。那筆錄相當扼要地記下了兩百年間金華一些軍事史實和食貨狀況。最使狄公疑惑不解的便是這宋秀才半個月來天天都在縣學的書庫裡查閱,如何只做成了這六張筆錄。他猛然想起,宋秀才對歷史檔案的查詢很可能只是一個藉口,他來金華必定有著另一個秘密的原因。
這裡人們對狐狸魅力傳說之廣,迷信之深,令狄公著實吃驚。固然市井上的說話人喜歡將狐狸變美女誘惑年輕書生的故事說個沒完,但古書上也有狐狸象徵正義鎖住邪惡的記載,因此一些宮殿和古老的樓閣、寺院常常可看到供奉狐狸仙的小神龕,用來驅邪或保護官印。他想起來了。就在羅應元的內衙里正也有一個這樣的神龕。他不禁捋著鬍子陷入了沉思。
菊花的話又在他的耳畔響起,這裡的人對狐狸究竟為何有一種特殊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