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達元搖了搖頭:「藍師父從不近女色。」
陶甘道:「不近女色有時恰巧是與女子結下深仇的原因。藍大魁可能拒絕了一個女子的追求,那女子惱羞成怒,定了這毒計,置他於死地。——這下毒的一招多是女子的手段。」
馬榮道:「陶甘說得也甚有道理,你愈拒絕女子,女人反愈死死地纏上你。其中的緣故只有天知道。」
「胡扯!」朱達元叫道。狄公聽了忽若有悟,說道:「會不會是一個身子纖弱細巧的女子裝扮成一個後生,偷偷溜進了浴堂?倘是這樣,那女子必與藍大魁有些瓜葛,說不定就是情人,只是不為外人所知罷了。」喬泰道:「昨日藍大哥與我們講起練鐵球時還切切叮嚀說不近女色,他怎會自己偷偷藏過一個情人?」
陶甘道:「或許是他原先便有個情人,後來怕傷了元氣,心生悔意,又推辭了那女子。那女子才橫下心做出了人命。」
狄公一面點頭,一面將手中的那七巧板顛來倒去拼了又拼,然而總拼不出一個理想的圖形來。——一來藍大魁只拼了六塊,二來,他翻倒在地時又碰亂了那圖形。為此狄公很感納悶。
最後狄公說:「你們三人此刻分頭去找‘甘泉池’洗澡的那三個後生聊聊,將他們引去酒肆醉飽一頓,說不定他們會說出那兇手更多的情況;他的形貌,他的言語,他的經歷甚而他的姓名。——洪亮,你陪朱員外回府上,順便去‘濟生堂’將仵作郭掌櫃請來這裡見我。」
狄公慢慢飲了一盅茶,又在案桌上重新翻來覆去擺弄著七巧板。忽然,他拼出了一個圖形,眼睛突然一亮:「貓」!
這時郭掌櫃走進衙舍,狄公將七巧板撂到一邊,問道:「郭掌櫃以為毒死藍大魁的可是一種不常見的毒藥?」
「不,這毒藥最是常見的。老爺想從毒藥上發現線索,看來難以見效。」
狄公失望地嘆了一口氣:「看來用七巧板來發現兇手線索也同樣難以見效了。」
他忽然想到什麼,便又對郭掌櫃說:「郭掌櫃,昨夜我遇上一件有趣之事。我在城隍廟附近將一個迷路的小女孩送回了家,誰知那女孩的母親非但不致謝,反將我辱罵。我從那小女孩天真的言語中得知其母親是一個寡婦,正與一個姦夫往來。」
「那寡婦姓什麼?」郭掌櫃好奇地問道。
「她夫家姓陸,現在城隍廟對面開著爿棉布莊。那女孩名喚陸梅蘭。」
郭掌櫃猛抬起頭來,叫道:「老爺,她叫陳寶珍,最是個兇狠刁潑的女子。仗著有三分姿色,讀過幾本書,能說會道,專幹那惹蜂引蝶的勾當。她丈夫名叫陸明,死了還不到半年。老爺,陸明死的可有些蹊蹺。」
狄公問道:「陸明之死有何蹊蹺?」
「老爺的前任處斷這事太草率,沒有驗屍就匆匆備案埋葬了。不過,那時這裡正在打仗,他確也一時顧不到細查一個小小的棉布莊掌櫃的死因。」
狄公忙問:「陸掌櫃死因如何備案的?」
「陳寶珍找來了一個姓康的江湖郎中,匆匆驗了陸明的死屍便籤了個心病猝發的斷診,交送官府了。前刺史信而不疑,當即回覆了官批,押了大印,草草備案便擇日埋葬了。」
「你知道那陸掌櫃是如何死的?」
「說是飲酒過量,心病猝發。陳寶珍說他空肚喝了一斤白酒,死於爛醉之中。我認識陸明的兄弟,聽他那兄弟說陸明死時臉色未變,只是眼睛從眼窩裡凸了出來。我當時疑心是被人猛擊後腦所致。我向前刺史提出我的看法,誰知前刺史還怪我多事。他對康大夫的斷診深信不疑。」
「那康大夫如今何在?」
「幾月前便移家去了南方,以後再也不曾見到過他的影蹤。」
狄公道:「原來如此。這番我倒要將此事細細勘查一遍。雖然目下已有兩件疑難的案子弄得我焦頭爛額,但誰叫我要做官的?做官便要對百姓負責,對律法負責,決不能讓真正的罪犯逍遙法外而善良的無辜卻蒙受冤屈。陸明之死真有蹊蹺,我定要查清此事,使他瞑目九泉。——少刻我便將陸陳氏傳來公堂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