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榮忽然想到什麼,又說:「近幾日巡儉來報告,大街小巷常有身穿黑袍褂、頭戴黑帽兜的收屍隊乘危打劫,勒素錢財之事,還有公開持刀搶劫的。他們的防疫裝束反成了為非作歹的掩護。營裡只因人手不足,收羅了一些閒漢無賴,誰知竟成了治安的一大隱患。」
狄公勃然大怒,用拳頭猛擊了一下書案,說:「我攝領京衙原巴望奸宄斂跡,盜賊潛蹤,人民悅服。誰知竟忽慮瞭如此一等邪行奸惡之斗筲之人。各營巡丁嚴加緝查,倘有拿得違法作亂的收屍隊,當即拉到市廛熱鬧處鞭答三百。犯搶劫財物、姦淫婦女等重罪的,便驗明正身縛去西市殺頭,以儆效尤。——亂世須用酷法,只要不枉殺無辜,鑄成錯案便行。否則京師的靖安無法維持。陶甘,還有一事你須去辦了。梅先生的葬禮一完便委派衙員將梅夫人移家鳳翔。留意不要讓盧大夫纏住她。她年輕漂亮,盧大夫圖謀叵測,不可不防。」
陶甘答應了,說道:「老爺,外人都說梅夫人出身予名門大族。我仔細查閱過梅府的族譜、家譜,並不曾查考出梅夫人的黨族世系。她的姓名也是十三年前與梅先生結婚時才首次填上。——除了知道她的姓名、年齡外,其餘幾乎一無所知。這名門大族的說法不知依憑了什麼。故我頗疑心梅夫人的出身未必高貴,很可能倒是行院裡巨價賣出來的行首班頭。梅先生又一向諱言夫人的身世,且他家財萬貫,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未知老爺作如何觀。」
狄公點頭微笑,不置可否。沉吟了一會卻轉臉吩咐馬榮道:「你巡夜到新月橋時,留意看看何朋家那柳園,是否還亮著燈火,打聽實了有沒有客人拜訪。我同陶甘適才去時,他似乎在等候一個客人。我不完全排除他同珊瑚共謀的可能,如果珊瑚果真去了柳園拜訪何朋,你就傳我命將他倆一併拘捕。我這裡就委派人去查清那珊瑚的身世和背景。
馬榮,你的前額如何起了疙瘩?」
馬榮撫摩了一下前額,尷尬地笑道:「說來倒也慚愧。我在五福酒家等候喬大哥時,酒店裡四個無賴正要調戲一個年輕女子。我待要上前解救,不料被絆一膠,前額撞到在一個桌角。待我爬起時,那女子竟自打退了那四個無賴。我看清了,她用的是衣袖中藏著的一枚雞子般大的鐵彈丸。」
狄公感到有趣,說道:「我聽說那鐵彈丸能置人於死地,最是巾幗女俠慣使的武器。」
「那女子一彈打折了為首的無賴的胳膊,剩餘的曉得厲害便四下奔散,逃出了酒店。
不過,老爺,我總不明白她為何只攜藏有一枚鐵彈丸。按理是兩邊衣袖各藏一枚,如那袖中飛刀一樣,左右開弓,使人躲閃不及。」
「你已認識了那女子?」狄公問道。
「她名喚藍白。是一個名喚袁玉堂的走江湖演木偶傀儡戲的藝人的女兒。她還有一個孿生妹子,名緋紅。——緋紅即是晚膳後在衙署外被盧大夫調戲的那個賣唱的女於。
孿生一對都生得標緻俊俏,只是那緋紅懦弱了點。」
狄公點頭頻頻。吩咐大家就寢。
沙漏正指著後半夜子醜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