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泰還要再問,倪天濟笑道:「喬都尉是武人,何不看看我收藏的各種華夷劍器,談論一些拳術角鬥技藝。」說著立起牽了喬泰的手去一間黃銅大門上撥弄機關。
銅門應聲開啟。喬泰進去一看,不由目瞪口呆,一迭聲讚歎。——劍器庫內主藏刀劍兩物,密密麻麻,累百上千,品類齊全。西洋狒林國的長劍,東洋扶桑的佩刀尤為精工。——倪天濟選了一柄波斯鑄金鞘短劍與喬泰留念。
喬泰拜納,歡喜不迭。兩人又回出圓穹頂大廳,窮聊兵器事,十分投契。汀耶、丹納兩個半邊仔細聽著,甚覺新鮮。
又幾杯酒下肚喬泰忽然問道:「倪先生可認識一個叫曼瑟的番商?」
倪天濟答道:「認得。」一面又叫汀耶、丹納兩個下去花園中剪蒔花草。
兩人噘嘴退下。倪天濟乃道:「曼瑟四年前來廣州時,曾與此地一官員的妻子勾搭,兩個熱絡過一陣。後來聽說那女的後悔了,發誓不與曼瑟往來。但曼瑟卻不甘罷休,詛罵不絕。」
喬泰道:「昨夜我隨姚泰開去曼瑟府上赴宴,見他果然乖戾反常。又見著一個叫珠木奴的舞姬。倪先生可瞭解這珠木奴,她的父親是大食人,母親似是此地的水上人。」
「我沒見過珠木奴,但聽說是色藝雙絕,壓倒南國眾芳。」
「倪先生可知道她的主子是誰?她並不把曼瑟放在眼中。」
「這個不甚清楚。但可以想象是廣州上流人物。這個珠木奴眼界甚高,極少有被她垂青的。」
喬泰笑道:「其實你那兩個小丫頭身段風流,韻格特立,也不亞珠木奴顏色。」
倪天濟淡淡一笑:「我買她們來已經七八年了,教她們認字讀書,歌舞劍器。其實更像個養父,哪裡是服侍我的丫環。」
喬泰道:「果真是一對明珠。——不知倪先生何處買來?」
倪天濟嘆了一口氣道:「說來也沾點親故,這汀耶、丹納的母親是先慈的遠房姑表。因被這裡的一名官員誘姦,生下這一對寶貝。——她偷偷將她們送給了一個姓方的商人。但那官員從此也拋閃了她,走投無路,便尋了輕生。而那官員神通廣大,終未露出身份姓名。——姓方的商人後來做生意蝕了血本,一貧如洗,衣食無聊,不得已將她們賣給了我。」
喬泰憤憤罵道:「這官員豬狗心腸,行跡比曼瑟還不齒。」
「喬都尉心懷仁愛,可敬可佩。——這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你也不必感慨。我們還是再來議論棍棒拳術吧。」
喬泰笑道:「承倪先生指教,開示愚蒙。今日時辰不早,我該告辭了。改日再會。惠贈寶劍,靦顏收下。」
倪天濟也不挽留,親送喬泰出來大廳。汀耶、丹納在花畦邊熱情地與喬泰打招呼,而對倪天濟則故意不理不睬。
倪天濟哈哈大笑:「這一對小精靈鬼,居然還心懷不滿,又掂人份量,喬都尉,看來她們對你還是十分歡迎的。」
喬泰出來倪府,剛上街前走了十幾步,卻與一個年輕女子撞了個滿懷。不覺羞慚面紅,連連致歉。抬頭看時,那女子早已擦身交臂而過,無影無蹤。